“墨耶斯。”希尔芙喃喃唤了一声。
墨耶斯稍稍低下头，“嗯？”
她的一切都是巴斯卡维尔夫妇安排的。
墨耶斯是她第一次主动做出的选择。
被酒精醺醉的眼神逐渐变得迷离朦胧，“我们第一次发生爱情的时候，你一定要对我温柔一点哦。”
墨耶斯低头看着她。
她还不能意识到，在男女相处的语言中，这种话意味着一次极度诱|惑的邀请。
很久没有得到回应，希尔芙不满意了，耍赖似的把他的下巴戳来戳去，“好不好嘛？快答应我快答应我。”
人类常常存在误解，认为神明对世人总是充满了怜悯。
其实只有光明神是那样，将世人认作自己的孩子，发自内心爱着这些渺小而复杂的小人。
黑暗神是一个近乎纯粹冷静的旁观者，祂在虚无的空间中，宽容却也漠然地看着人类的喜悦和悲痛。
一千多年来唯一一次例外，就是和她缔结契约。
不过，即便是面对刚缔结的小伴侣，神明也需要适应。
“好，我答应你。”墨耶斯温和地笑着，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
*
喝了麦芽酒，看完了吵吵闹闹的喜剧，酒馆刚刚迈入最忙碌嘈杂的时间，希尔芙就不得不离开了。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靠近王宫的每一步，希尔芙都走得异常沉重。
“好害怕啊。”逃跑时的嚣张尽数偃旗息鼓，窄小的肩膀吓得瑟瑟发抖，“怎么办啊墨耶斯，我从来没有闯过这么大的祸，马上就要被母亲骂了。”
墨耶斯安慰她，“放松一点，也许不会被骂的。”
“怎么可能呢，母亲从来不让我出去玩，呜呜呜呜……”
希尔芙手指相互抠在一起，拧得指尖发白。
但是，今天，神明似乎真的眷顾了她。
她安然无恙地躲过所有侍卫和仆人回到房间里，洗完澡换上干净睡衣躺到床上，参加完王室舞会的巴斯卡维尔夫人才走进她的房间，坐在床边温柔地摸摸她的额头，“今天是妈妈对你太严厉了，抱歉，妈妈早该知道，希尔芙一直是一个听话的乖女孩。”
希尔芙整个人都懵了，装睡等巴斯卡维尔夫人走了，从被子里探出一双激动的大眼睛，“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他们没有发现我偷偷跑出去玩了？”
墨耶斯站在床边，俯下身为她盖好被子，说：“我也不知道。”
因为走之前，他留了希尔芙的人形傀儡在房间里，会说话、会动作。神明放置的傀儡，即便是最高级的巫师也看不出异样。
希尔芙把他的手从被子上抽出来，握在手心里来回翻看，“哇，你的菌丝长好了呀。”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转移了，“我们明天去森林里给你找一个新蘑菇吧？”
“不去学校了？”墨耶斯笑着问她。
“我不是第一次逃学了，上次我撞——”希尔芙猛地瞪大眼睛收住话音，赶紧改口道：“不是，上次我找到你，也是逃学去的森林。”
墨耶斯微笑着叹了口气。
神明不善于拒绝任何来自小伴侣的祈求。
第二天早上，森林被洁白的大雪覆盖，在晴朗的天空下闪耀着鲜亮的白。
希尔芙捏着一株小小的白蘑菇，大笑着转头，问墨耶斯：“这个怎么样？”
很小很小的白蘑菇，大约只有拇指那么大。
她在拿他打趣。
明明没有捉弄成功，她却心满意足地笑得狡黠。
笑够了，踮起脚，将小小的白蘑菇插|进墨耶斯流水一样的黑发里。
昨天下了雪，地上垒了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希尔芙在无人踏足的雪地上踩出一个又一个的小小脚印，银铃般的笑声响彻在森林宽阔笔挺的林间道路间。
希尔芙最终看中了一个红底白点的大蘑菇，蘑菇松松地插在泥土里，白绒绒的晶莹雪花在伞盖上覆了薄薄的一层，很漂亮。
“你喜欢这个蘑菇吗？”她兴奋地拽住墨耶斯，让他看。
“可以。”墨耶斯点头。
“那就这个啦。”希尔芙欣喜地小跑过去，将蘑菇从雪地里拔起来，嘟嘴吹走表面的雪花，再小心翼翼地装进随身的小布袋里。
墨耶斯漠然地感知着身后一直悄悄跟踪他们的白巫师。
上次希尔芙在森林里“撞”了他，匆忙请求巴斯卡维尔夫妇的帮助。
她以为巴斯卡维尔夫妇是被她叫来的，其实在她从城堡出发之时，就有家族的白巫师跟着她了。
负责跟踪希尔芙的白巫师骑着扫帚躲躲闪闪地飞着，一不留神，面前空空如也的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硕大的白蘑菇。
白巫师毫无防备，一头撞在蘑菇上，顿时两眼冒金星，无力地顺着粗壮的蘑菇杆滑下来，晕了过去。
林间飞出一只漂亮的小金鸟，“唧唧”叫了两声，停在希尔芙的肩上。
“你看，它很喜欢我！”希尔芙很得意。
那是真正的艾尔莎公主。
每一年生日，希尔芙都会为她祝福。
小金鸟被墨耶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立刻颤抖着翅膀飞走了。
希尔芙走累了，在路边的一块大黑石头上坐下来，双腿蜷曲抱在胳膊里。
墨耶斯在她身旁坐下来，倏忽开口，“你想离开巴斯卡维尔家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