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无法忍受与他人分享枕边之人，为何换成女子就能忍受了？宽容大度便是贤德，无法忍受则是妒妇。在儿臣眼中，这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的情绪并非多么激烈，嗓音一如既往地平和，但却像是静水下燃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火。
炽热却不会灼伤人。
后背软软靠回位置上，太后两眼有些怔然。
她听了那么多年，说的最多的就是要大度贤德……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是这么说的……
“母后。”
幺儿低眼直视着她，轻柔的语气下压着认真和郑重，“儿臣当初四处游历时，凡所见后宅就无一处真正安宁，也没有一个女子不因丈夫寻花问柳另娶她人而伤心的。”
“哪怕是天家，娘也等了父皇半生抱恨终天，遗留下儿臣一人。母妃遍读诗书，才华横溢，最后却也落了个囚困薄命。包括母后您……”
他微微抬头，声音如蝶翼振起，带起涟漪。
“儿臣记得您最喜欢吃摆满一条街的摊子，看搭在路边的戏台，炮仗一点就是唱上一夜也舍不得合眼的热闹……”
这是太后最常悄悄与他念叨的。
穿过水月镜花的几十年，那时候还不是大祁太后，也未踏进这道宫门。有的只是季家养在乡间远房无忧无虑的小女儿……
第385章 受害者发言
正是因为自己所珍重的这些女子皆为此而伤。有的甚至执念一生，致死都难放下。
平日总是温婉如水的母亲，一提起父亲就竭斯底里。淡然自若的母妃眉宇总是笼着无法散开的愁绪，母后也是因此成为现在的模样。
包括他自己……也是受害产物。
但凡运气稍微差上一次，可能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站在这里了。
而从前总是十分日子难过，北山州时母亲的病他得扛着，入宫后则面对上小夷太妃。
所以那时他总会想，要是父皇没有招惹母亲，便不会有他，那也不用承受这些……正因如此，也绝不像想再步前人之路。
提及那些遥远如梦的往事，太后眼中已然蒙上一层水光，但还是咬牙强忍着收了回去，对小儿子道。
“四儿，就算你不要妾室也不要侧室。可琳琅她只是平民之女，哪能当正妃的？！”
琳琅是好，但再好也逆不过出身，逆不过命。
秋白素来明理听话，原本以为自己这么说了，他就该明白并退一步的。但没想到少年笑了笑。
只有简简单单却执拗的一句。
“所以，儿臣就等到她能当正妃了再慢慢考虑。此事儿臣心意已决，还请母后不要再劝了。”
“四儿！”
未曾遇过小儿子如此叛逆的太后，太阳穴都嗡嗡跳了起来。
他没有否认，这已经不是不排斥琳琅的问题了，根本就是喜欢，而且还喜欢的不得了。为了这么个姑娘，连这种话都摆出来了！
要是放在以往，说不定还能一个撵出宫就了事，可偏生琳琅现在是秋白的药引子，离了她就不能活！
打老鼠怕伤玉瓶，所以根本就不敢动人。
这件事琳琅也是回去后才想明白的，原来他当初小题大做是拉长鱼钩要用在这里。
她轻叹了口气。
这样的脑子倒是适合搞事，可惜性格不合适，结局估计只会自甘从高台摔得粉身碎骨，也不愿屈膝求全。
“都热好了，赶紧吃。”
哐地轻响一声，唐尚副将食物都端了过来。
琳琅这一趟，她们几个人都心知肚明，但都默契地没有过问，只将饭菜热好等她。
“呜呜你们真好！”琳琅故作浮夸地抹了抹眼角，然后就毫不客气地伸手撕下一只大鸡腿。
饿死她了！
刚刚还没吃饱就被抓过去。
“吃完记得擦个手再出门。”唐尚副看了眼她那埋汰样子，表情嫌弃地将一张湿帕子推到她手边道。
“我爹那边说的，说那个叫什么……玻璃的已经做出来了，让你过去看看对不对。”
“玻璃做好啦？”
工作上的事，她格外热忱。两眼放光，当即扔掉嘴里咬着的半只鸡腿就冲出门，“我现在就去一趟，这些等我回来再热一遍吃！”
“等等，先把手给我擦了！！！”
……
大暑天气闷热。
琳琅身体又还没彻底养好，这一跑出了一额头的汗。
唐老头手里拿着铁锤，仍然沉迷在敲敲打打之中，看见她才抬起头意外地道：“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先进屋里，外头晒的很，你们小女娃脸皮子又嫩，别伤着了。”
琳琅得了同意，这才几步上前，掀开门帘钻进屋里。
唐老头做好的宝贝玻璃，自然也是摆在里头。当然也就她能靠近，旁人已经连续被凶走好几个了。
这点琳琅不知道，她只半蹲下来，屈指敲了敲那块玻璃。
“怎么样？”唐老头伸长脖子，一脸紧张地问。
“非常好了，那接下来就可以把玻璃房搭起来了。”
……
因这糟心事，秋白很快跑出宫去义诊，躲一躲散散心。
同月里谢彦迎娶白家嫡女白书韵。
白家虽不是什么权贵，却是有名的书香门第，桃李满天下。
紫藤州之后他正得赏识，选择白家眼下虽然看似助力不是最大的，但却是长远打算的明智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