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院的人也是焦头烂额,他们是给人治病的,又不是学下蛊的,这一瓶子蛊虫,各个不同,太医院的人加起来也就认识几种常见的。
他们小心翼翼地把蛊虫分开,努力观察他们的特征,疯狂翻越古籍,企图寻找这些蛊虫的蛊性,好在太医院有绍国最大的医术阁,还真让他们一点点查出来了。
不过在这个过程中,难免有人不知不觉中了蛊,太医院隔三差五就有尸体被抬出去,其他人也是人心惶惶的。
等他们把所有的蛊虫查明白,几乎是写出一本书,连夜给绍皇送去了。
说实话,这些蛊虫虽然作用各有不同,但大多是致死的,种类如此之繁多,若太子真遇上,怕是已经一命呜呼了。
绍皇似乎也是这样想,他拿着太医院送过来的手记,越翻越揪心,越翻越愤怒,废了好大的劲才压住怒火,没有让他当成把太医斩了。
这晚,绍皇坐在尚书房中一夜未眠。
隔天清晨,贺川照例回来看一眼,却发现宫门口守卫的禁卫军全在睡大觉。
他上去给每人来了个大逼斗,怒吼道:“干什么吃的,守门也敢睡觉!”
禁卫军们也懵了,他们从没犯过这种错误,赶忙跪下道:“小的们这就去领罚。”
这不跪不知道,一跪,忽然有个东西从禁卫军身上掉出来,发出声响后,在地上滚了几圈,恰巧停在贺川脚边。
这是个带血的东西,贺川心头一震,他沉着脸捡起来,粗糙的指腹擦过上面浑浊的血污,露出上面雕刻的栩栩如生的金龙。
这是太子的发冠。
那身上掉东西的禁卫军一下子懵逼了,他解释道:“大人,我不知道这东西怎么来的啊。”
贺川沉吟了一下,很快猜到是有人夜里弄晕了禁卫军,把这东西放到禁卫军身上,为的就是挑衅他们。
他怒不可遏,心里也跟着凉了半截,中气不足地吼道:“把昨天守门的禁卫军都抓起来!”
众人哀嚎,争先恐后地喊着:“真的不是我们干的啊!”
贺川瞪着眼道:“你们玩忽职守难道就不该抓吗?”
他这怒气一散发出来,这些禁卫军一下子噤声,被押着带走了。
等待他们的只能是死亡了。
第196章 服丧
贺川死死攥着带血的发冠,步伐沉重地去尚书房找绍皇。
彼时绍皇已是一脸憔悴,眼下黑黢黢的,见贺川过来,他眼底多了一丝光亮,哑声道:“可有找到太子?”
“没有,”贺川黯然地将发冠双手捧到绍皇眼前,说道:“今早在宫门口找到的,太子殿下怕是已经...”
绍皇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把抢过发冠,摩挲着上面颜色过于深沉的血污,忽然浑身颤抖起来。
“朕的太子...朕的太子...”他没再像前些日子一样发火,而是突然失了心智,不停的喃喃自语。
贺川担忧地道:“陛下保重龙体啊。”
他这干巴巴的话绍皇当然没有听进去,他重复着太子的名字,多日的疲惫和焦心随着崩溃一同向他袭来,绍皇一下子晕倒了。
贺川一惊,一个健步冲上去扶住绍皇,喊道:“快传太医!”
绍皇晕倒的消息在后宫里传开,同样憔悴不已的皇后不得不带头去看他。
彼时绍皇已经躺在柔软的龙床上,卜作圣正专心致志地给他诊脉。
众人不敢打扰,半晌,卜作圣皱着眉头道:“陛下休息不足,受的打击太大,身体亏空,须得好好修养一阵才行。”
这只是表面上的话术,实际上接二连三的打击已经让绍皇的身体大不如前,可不是一句身体亏空能说得清的。
此话一出,一种嫔妃立马开始演戏,跪在地上柔柔弱弱的哭起来,一副没有陛下不能活的样子。
不知道哭了多久,反正是戏演足了众人才开始说话,最终是皇后敲定了规矩,诸位嫔妃轮流照顾皇帝。
其实照顾皇帝根本没有她们什么事,全是由宫里的下人来办,但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
皇后顶着很有可能到来的丧子之痛,坐在龙床边守着绍皇,一直到夜半时分,绍皇才悠悠转醒。
下人们早就点好了烛灯,寝殿里还算明亮,绍皇看到皇后憔悴的脸,竟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道:“皇后,朕对不起你。”
皇后心里咯噔一声,她现在最怕绍皇道歉,他一道歉,不就代表太子回不来了吗?
皇后再也维持不住端庄,一下子泪如雨下,凄厉地喊着:“仁儿,本宫的仁儿。”
她哭得如此崩溃,以至于外面的宫女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更何况是连续遭遇丧子之痛的绍皇呢。
绍皇动容地看着自己的妻子,握住她的手道:“是朕没有保护好仁儿。”
皇后虽是悲痛万分,但依旧要先哄着面前的九五之尊,怎么能让绍皇在她面前道歉呢?
于是她抽泣着道:“不怪陛下,这或许是仁儿的命数吧,陛下还是要快些养好身体,别让臣妾担心才是。”
绍皇闻言微微点头,忽而投来幽深的眼神道:“皇后,你说这世上真的又命数吗?”
皇后被问得一愣,干巴巴地答道:“臣妾不知,臣妾不过是尽职尽责做好分内之事罢了。”
绍皇神色木然,眼神看向天花板,又好似透过天花板看着别的东西,回忆似地轻声道:“朕还记得几年前,天师跑到朕跟前说他测到妖星降世了,那时朕丝毫不信,可如今,朕的儿子却是一个个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