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不一样?都是我剥的啊。”
凤凰儿只是摇头。
不知谁报的官,五城兵马司来人了,刚刚还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纨绔子瞬间来了精神,一亮腰牌,哑着嗓子道:“我爹是锦衣卫指挥佥事李旺,我姐是康王世子侧妃李氏!”
五城兵马司专门负责巡捕盗贼,维持治安、监管火禁等事,为避免冲撞贵人,或者不经意间得罪大人物,自是把京城有名有姓的人家仔仔细细都打听清楚了。
因而一听他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来历。
老康王早在四年前过世,原康王世子袭爵,其独子承袭了他爹世子的爵位,而这个李公子的姐姐,去年年底生下世子爷唯一的儿子。
母凭子贵,李氏从通房一跃成为世子侧室,连带着李家也飞黄腾达。
为给儿子的外家一个体面的身份,康王世子上下疏通,花了无数银子,愣是给李侧妃的爹弄进了锦衣卫,还是个四品的指挥佥事。
毕竟锦衣卫啊,虽说他爹不管事,说出去也足够唬人的。
果不其然,李纨绔在差官脸上看到了胆怯和谄媚,心里一阵得意,脖子上的伤也不甚疼了。
他指着凤凰儿喝道:“就是他要杀了小爷,看看,都把我的人打成这样了,快把他抓起来!不然小爷的老子抓你们去诏狱。”
差官咽了口唾沫,心里说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功夫好生硬朗,可功夫再好,在权势面前也不值一提。
当即就要下令拿人。
不妨旁边的老衙役一把摁住他的手,低声提醒,“大人,既然这位公子的父亲是锦衣卫的人,还是交给锦衣卫处理的好。”
年轻的差官疑惑,“街头斗殴,属于我们兵马司的管辖职责,况且把人交到锦衣卫,他还能有命在?在咱们大牢蹲几天,好歹拿银子能赎回来。”
老衙役声音更轻了,“这个人,和锦衣卫指挥使罗鹰有旧,前些年,他们一起上场和瓦剌人打马球,我在场边维持秩序来着。”
差官倒吸口冷气,看老衙役的眼神全然是“多谢你救我小命”的感觉。
咳咳两声,他正色道:“既然李公子的父亲在锦衣卫任职,我们不便插手,还是请锦衣卫的人来办吧。”说完一挥手,“收队!”
“你、你们……”李纨绔看着竟自徉徉离去的衙役,气得差点吐血,奈何打也打不过,只能一甩袖子放狠话,“你等着,我叫我爹收拾你!”
凤凰儿蹲在地上抬眼看了看他,眼中无悲无喜,毫无波澜,好似暗夜中冰封的湖面。
一股寒气顺着脊梁骨蹭蹭往上冒,濒临死亡的窒息感再次攫住李纨绔的心,吱哇一声怪叫,已是湿了裤子。
在人们的哄笑声中,几个尚能动弹的李家奴仆扶着李纨绔落荒而逃。
雨住云散,西面天空飞舞着五彩斑斓的晚霞,空气也格外清新透彻,一眼能看出很远很远。
凤凰儿却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总有一些画面在眼前晃来晃去,看不清画面里都有谁,耳边总有人在喊,在叫,在哭。
头疾又开始发作了,似乎有人拿锤子不停凿着他的脑袋,疼得他想抱着脑袋大喊大叫,不顾一切在地上翻滚。
可到底咬牙挺着,他告诉自己不能吓到温鸾和孩子,其实还有一层更深的顾忌:他不愿意让温鸾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一面。
他独自躺在暖阁,迷迷糊糊的好像不怎么疼了,困倦倒慢慢袭了上来——或许是疼得要昏过去了。
不管如何,凤凰儿觉得自己睡着了。
怀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凤凰儿惊讶地看着身下的温鸾,鬓发微湿,脸颊泛红,樱唇稍张,风中杨柳般曼妙地摇着。
凤凰儿浑身开始膨胀,整个人火一样燃烧起来,下意识就去吻她。
却在这时,温鸾突然睁开了眼,不是他熟悉的柔情笑意,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恨意,是那样的冷,冷得空气一瞬间结了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冲天的火焰腾空而起,无边的夜色都被火烧得通红,大风卷着雪花片,成团成块地飞扑过来。
温鸾凄惨地哭着,“你杀他们,你杀了他们!”
什么?我杀了谁?凤凰儿浑浑噩噩向她走去,忽脚下一绊,差点被地上的尸首绊倒。
一个男人,留着整齐的胡须,胸前一大片血迹,双目圆睁,眼中满是不甘和遗憾。他旁边躺着一个女人,容貌与温鸾有几分相似,嘴角啜着一丝奇怪的笑。
她被一把刀刺中了心窝,而刀柄,握在自己手上。
凤凰儿大叫一声,睁开了眼。
烛台燃着一支细细的蜡烛,昏黄的烛光轻轻摇曳着,显得分外温馨。
身上盖着床柔软蓬松的锦被,散发着淡雅的柑橘香,甜中带着丝丝的酸涩,清新干净,让人闻了心情就变得清爽愉悦。
因为常年服药,他身上总有种苦苦的药味,他不喜欢这种味道,可也不喜欢厚重的熏香,所以就会找些味道不那么浓烈,却能缓和药味的果木香。
这香,是他喜欢的味道。
夜风送来几声孩童的嬉闹,“哥,樱花开了呢!”
“我数数,一、二、三……啊,好多!真是神奇,早上还是小小的花骨朵,晚上突然就开了一树。”
“可惜爹爹病了,不然就能和我们一起赏花了。”
“哥儿,姐儿,小点声,大人好容易才睡着,可别把他再吵醒了。唉,傍晚回来时疼得浑身打哆嗦,人都迷糊了,可把小姐给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