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小凳子,将一盆清水放在上头。取来更细的棉花搓成毛笔尖形状,点了水往后颈上涂。等干了之后,再重复之前的动作。
过了一小会儿,王唯一眉头有松开的迹象。
有用。
殷长衍坐在床边为她涂了一宿的后颈。直到天色将青,才收拾东西。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射破迷雾,洒在地上。沉寂一宿的尘埃被光柱裹着,静静地漂浮在空气里。
王唯一睫毛微动,睁开眼睛。后颈凉嗖嗖的,好舒服。
大门“吱呀”一声,殷长衍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叠红豆糕、豌豆糕,“醒了?起床吃点儿东西垫一垫,收拾一下我们去找卫师兄。”
王唯一翻了个身,“不用去,我好了。后颈一点儿都不痒,还凉嗖嗖的。”
噫?怎么会凉嗖嗖?
床单上有一缕飘在上头的棉花。这十月天也没到缝被子的时候,哪儿来的棉花?
王唯一想到什么,“腾”地坐起来看殷长衍,果然看到他眼隐隐有一团青乌。
手摸了一下后颈衣领,那里带了一点儿潮气,“你给我擦了一宿?”
她怎么突然生气了?
殷长衍迟疑了一下,点头,带着点儿小心翼翼,“嗯,我有哪里做错了吗?”
被这双眼睛一盯,无论多铁石心肠的人都会瞬间软成一滩烂泥。
王唯一掀开被子,“上来,陪我躺一会儿。”
“啊?大白天的,这不合适。”
殷长衍背对着光,光为他轮廓镀了一层金边。耳朵被照得透亮,看起来越发得粉红。
“你是我夫君,就算是陪我睡觉都合适。”王唯一把殷长衍拉到床上。
殷长衍羞涩,半推半就地从了。
第72章 第 72 章
◎皮肉树◎
殷长衍从没睡过像今天这么踏实的觉。醒来的时候, 天色渐晚。
大门朝两边敞开,柔和的夕阳大片扑了进来,铺在木头地板上。
大门正对着桌子。王唯一坐在桌边, 一手搭在挺起来的肚子上,另一手捏着一块豌豆糕小口小口地啃。豌豆糕里嵌了核桃,尝到好吃的地方时,微闭起眼睛, 享受清香味儿填满口腔。
继续啃豌豆糕。
夕阳在她身后, 给轮廓镀了一层桔色的边。
“你醒了?!”王唯一注意到他, 眼睛一亮。
殷长衍坐起来, 薄被缓缓滑落,松散的寝衣下是精瘦、结实的胸膛。
舍不得打扰这温馨的场景, 等她面带疑惑、扶着肚子手撑桌面准备起身时才压着嗓子开口,“唯一, 我起来晚了。”
他坐在床上, 光脚踩着木质地板, 修长双腿支开, 肘部靠着膝盖。背部微倾, 乌黑长发散落下来盖住双肩笔直往下,又在素白榻上铺得到处都是。
他整个人隐在昏暗中。分明不怎么显眼,却没人能忽视他。
王唯一有一瞬间的晃神, 又很快回神, 扶着肚子坐下来, “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殷长衍摇了摇头, “肚子饿。”
“家里没饭, 都叫我吃光啦。”
绿豆糕和红豆糕盘子空荡荡, 只剩了点儿渣。
“我去做,你想吃什么?”殷长衍以指为梳收拢起长发,用一根发簪固定住。
窸窸窣窣声之后,穿好衣物,抬步走向王唯一。
桔色的光顺着他的脚往上,轻抚过窄腰,掠过宽厚的肩膀、修长的颈项,停在精致的鼻子上。
他眉眼生得最好,可惜在昏暗中,看不真切,“热的,咸的。”
殷长衍脚步不停,这个距离除了亲也没别的事儿了吧。王唯一脸猛地烧了起来,心头揣着的小鹿瞎几把乱跳。
下意识撅起嘴。
肩上头发被抓起、抬高。
殷长衍视线停在颈项上,凹凸纹路没有再长大,“还痒吗?”
就这?!
真失望。
“......好多了。”
殷长衍放下头发,“烙春饼好不好?我炒一个青菜,一个土豆丝,烧一盘酱肉丝。”
“我帮你削土豆皮。”王唯一跟在他身后进厨房,“多弄一些,放篮子里给卫师兄送过去。”
多挥几下铲子的事儿,“听你的。”
两人吃完饭,殷长衍带着王唯一去医堂。
医堂今天病人尤其多。
“殷长衍你去哪儿了?快帮忙。”医堂弟子忙得脚不沾地,见到殷长衍舒了一口气,远远地招呼他。
殷长衍拉着王唯一不松手。
“人家叫你呢,你快去。我趁春饼还热着给卫师兄送去,顺便请他看一看颈项。”王唯一视线停在他手上,“你不相信卫师兄的医术?”
“相信卫师兄医术高明与担心你完全是两码事,二者并不冲突。”
“殷长衍,我都不知道你这么黏人。”王唯一内心雀跃。
“黏人”两个字精准扎到殷长衍膝盖上。
他在望春楼没少听这两个字,恩客对女支常说。一般再过个三五天,恩客身边就会换一个新的女人。
殷长衍连忙松开手,“你会讨厌吗?”
内心忍不住猜测她是不是想换人了。
“不啊。但你脸变得也太快了。”
殷长衍离开,王唯一提着篮子去找卫清宁。
医室内空无一人,卫清宁被叫走了。笑死,医堂这么忙,不得把他往死里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