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卖
翡翠银环的摊主,他身穿丧服,额覆白布,显然在服丧。身上有一股很淡定木头味儿。
摊主面上有几分歉意,“姑娘是特地来找我买翡翠的吗?抱歉,家有丧事,我爹去世,翡翠首饰不能如约完成。买卖就到此为止,劳烦姑娘白跑一趟。”
她半点儿都不想要什么翡翠,“请你节哀,千万要保重身体。否则令尊看在眼底伤在心头。”
“呵,我爹才不会。我爹喜欢读书人,我大字儿不识一个,是他最讨厌的儿子。”摊主扯了扯嘴角,“我爹那人,一辈子想读书做官。前几天还跟我说他做梦当官了,临死前脑袋上还扣着他买来的官帽。”
“要我说,你就买个纸白马、纸朝堂烧过去,叫令尊也过一过做大官的瘾。”
摊主眼睛一亮,拳头轻碰掌心,“是这个道理,我现在就去。”
王唯一想到什么,神色一变,叫住摊主,“稍等一下。能冒昧问一问,令尊的死因吗?寿终正寝,病死,意外......抑或是上吊?”
“是上吊。”摊主强撑起笑脸,“可爹死的时候脸上带笑,这应该算是喜丧吧。姑娘为何有此一问?”
“村东头有几个乞丐,也是这两天过世。大概是老天无仁,狠心降杀。”
“哦,那我就不清楚了。我家不在这里,我只是过来替爹取修理好的锄头。”摊主说,“姑娘,我还要操办丧事,先告辞了。过了这阵儿,你随时来找我。”
“呃好好。”
王唯一回头,魏璋若有所思、脸色更差了。
殷长衍上前两步,衣袖替她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王唯一扭头打量自己,“我有碰到什么脏东西吗?等等,你是不小心眼到嫌弃人家摊主吧。”
殷长衍没否认,只说,“他家死人,去一去晦气总是好的。”
“真稀奇,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了。”
他敛下眸子。你死的那天,我求遍漫天神佛。
三个人到了铁匠铺子,魏璋提出要看一看女儿。
铁匠脸一下子就黑了。“你一个外男,与我女儿非亲非故,看什么看。传出去,我女儿名节还要不要了。我家虽然清贫,但也不是能随意让人侮辱。你滚,滚出去。”
魏璋做过“葬花匠”,收敛的女人尸首没有一千也有八百。第一次遇到这事儿。
......被女人尸首爹当成女干夫推搡也是头一回。
打又不能打,骂又张不开口,麻烦。
掌心聚灵,正准备出手,王唯一上前挡在两人之间,背对着他。
王唯一看够热闹,才肯抬步上前。
诶呀倒霉,被铁匠拳风扫到,怪疼的。“铁匠,听我说。你女儿的死不简单,我怀疑她是被人害死的。”
“你说什么?!”
王唯一说了蹊跷之处,“女儿如此孝顺,却被人狠心害死。为人父母,怎么忍心看她含冤而亡,定得搞清楚真相,叫杀人者在坟前三拜,然后以命相偿。”
铁匠红着眼眶点头,是这个理,“请姑娘为我家女儿讨一个公道。大恩大德,必将结草衔环以报。姑娘,这边请,我这就带您去看女儿。”
“前面带路。”
魏璋跟在她身后,她悄悄地揉肩膀。
他冷哼一声,开口,“有什么好挡的,他再练十年也不是我对手。”
“豁,你不会自作多情到以为我在给你挡吧?我怕你下手没个轻重伤到他。”王唯一压低声音道,“我怎么说也是拿了人家铁锅的人,不好看着一天之内办两场丧事。”
魏璋原本上扬的唇线慢慢压了下来,“呵。”
“讶,原来你真这么想。”王唯一只是随口一说。
魏璋拐进铁铺后院停灵处。
棺材盖掀开,铁匠女儿静静地躺在里面。她面色红润,唇角带着一丝浅笑。
王唯一又闻到淡淡的云杉木味道。
果然是这样。
“姑娘,怎么样!能看出凶手是谁么。”铁匠着急道。
“女儿常年体弱多病,这几天她做了一场美梦,梦中她很健康,如常人一般成亲生子。她深深沉迷于梦境,拒绝缠绵病榻的现实,于是以上吊的方式让自己永远存活在梦境中。”王唯一说,“你看,女儿尸体面色红润,这是她对自己所下的象征着‘健康’的暗示。”
“村口的乞丐居无定所,他们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有一个落脚地。梦境能帮助他们实现心愿,于是他们集体上吊。身边的行礼就是证据。”
“摊主的父亲也是如此,在美梦中带着官帽上吊。”王唯一单手撑着膝盖起身,一双眸子看向魏璋,“事实上,梦是假的。谁施了梦术骗他们上吊,谁就是凶手。”
别怪她怀疑他,谁叫这里只有他会梦术!
铁匠面色惨白,脚步不稳踉跄两下,坐到椅子上。口中喃喃道,“是美人灯笼,美人灯笼冤魂不散,回白茶村复仇了。错不了,一定是他。”
“铁匠,什么美人灯笼。”王唯一问道。
铁匠叹了一口气,娓娓道来。
十六年前,白茶村还不叫白茶村,叫病村。
病村里住了一位名唤驱寒公子的美男子,他总是手持一杆美人灯笼。驱寒公子有造梦的独门绝技,他只给出得起价的富贵人家造梦。后来驱寒公子说要攒钱,开始给穷人造梦。可穷人拿不出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