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言枫没说话,他半信半疑。
“我猜,铁匠看见你时,一定是先惊再喜。”王唯一说,“惊的是好友的徒儿还活着,喜的是好友的传承更上一层楼。”
好一会儿,戚言枫说,“若不是心中有愧,他为什么不还手?”
“若不是心中有愧,你以为你杀得了他!”王唯一气笑了,“他是驱寒公子的至交好友,能与驱寒公子做好友的人怎么会没几手保命本事。他愧对驱寒公子的嘱托,所以才甘愿死在你手上。”
戚言枫抿了抿唇。
难怪。
难怪铁匠死的时候,面上无悲无惧,而向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了。铁匠觉得自己有脸去见驱寒公子了。
所以,铁匠不曾背弃过师父,还跑出去寻过他、想带他一同离开。
戚言枫紧闭双眸,逼迫自己不去想胸口泛着的一丝丝酸疼。
王唯一说,“驱寒公子心慈,在病村居住期间常常赠药施医,无论谁有求于他,他必定倾力相助。他护着病村村民,你倒是杀得毫不留情。”
戚言枫睁开眼睛,“心上人,你也说了,师父对他们很好。可他们又是怎么回报师父的?他们在他死后指着他尸体骂贪财,为一己私利草菅人命害死病村村民。为除村口上方的厚云,他们刨开师父的坟,拖出来鞭尸。”
王唯一没想到是这样的缘由。
驱寒公子那么好的人,竟然会遭到这样的对待。
“你说真的?你没骗我?”
“我亲眼所见,如何做得了假。”戚言枫摩挲着手掌上的圆形疤痕,淡淡道。
当时师父被吊起来鞭尸,他扮成樵夫躲在人群离开看。悲到双眼发红,五指收紧,树枝戳穿手掌而不自知。
王唯一现在反而对戚言枫感到好奇,“你能忍住不当场报仇?这一点都不像你。”
“病村后山一役,我重伤了很长一段时间。我答应过救治我的人,‘十六年内,绝对不对病村出手’。”
戚言枫想到什么,抬步走向魏璋,挥了挥衣袖祭出灯笼竹骨,“心上人,你稍等一下我。等我处理完魏小二,咱们找个地方促膝长谈。”
......处理?是她想的那个意思么!
握草他要杀了魏璋!
殷长衍视线从王唯一脸上移回来,出手打偏攻击。抬步走到魏璋面前,转身与戚言枫面对面,直视他。
“魏璋对我有恩,今日,你不能越过我近他的身。”
好险,幸好殷长衍在。
王唯一连忙劝道,“戚言枫,魏璋是你师弟。驱寒公子死后,他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怎么能忍心下手。而且,手足相残,百年之后,你哪里有脸去见驱寒公子。”
“我嫉妒他。”戚言枫坦然道,“师父偏爱他,为了替他顶罪甘愿去死,留我一人在世间,丝毫不顾我的感受。老实说,心上人,这十六年来,只要一想到魏小二还在活着喘气儿,我就难受得要死。”
王唯一摇了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你和魏璋都是驱寒公子的徒儿,他对你们是同等的爱。”
“豁,好一个同等的爱。同等的爱就是对我不管不顾,然后为了魏小二去死吗?”戚言枫说,“心上人,你是故人,我敬你三分。我对你的容忍度是有限的,你别胡搅蛮缠。”
“戚言枫,你有没有想过,驱寒公子不是替魏璋死,而是他自己寻死。否则,他为什么会在壮年之时挑选两个徒弟去传承一身造梦之术。”王唯一说,“铁匠也不止一次提到过,驱寒公子说自己大限将至。”
戚言枫愣住,一双眸子骤然收紧,然后扩散开来。
一直沉默的魏璋惊讶不已,而后便是沉思。
两人都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
王唯一看到戚言枫身上杀意渐敛,而后消散,一颗心揣回肚子里,“好了,兄弟阋墙的场面不会出现。”
戚言枫说,“今天不杀,是因为殷长衍在这里。他与魏小二联手,我胜算不大。”
好么,还是看师弟不顺眼。
“我想去一趟宅子,驱寒公子在那里留了一个锦盒给我。当年死的仓促,没时间看一看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要一起同行吗?”
魏璋说,“我忙得很。”
戚言枫说,“我手头还有一些事儿没有处理。”
“也许里面会有留给你们的东西也说不定啊。”王唯一想了想道。
“其实,我现在很闲。”魏璋利落改口。
“既然是心上人的邀请,我不介意同行。”戚言枫说。
王唯一:“......”
王唯一顺着记忆中的路寻到当年的宅子。
宅子长久没有人居住,破败不堪。外面的两只红色灯笼早已褪色泛黄,上头还挂了一层厚厚的白色蛛丝。
大门“吱呀”一声推开,院子里野草冒得比人都要高。
王唯一找到第二棵青松,挖开土。
没费什么功夫就挖到一只古朴的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有一个粉色手帕包裹的铃兰簪子,并一个钱袋子。
铃兰发簪雕刻技术精巧,样式新颖,极美。是王唯一逛首饰摊子以来见过的最美的东西。
戚言枫很失望,一把夺过盒子从里到外检查,失望地发现什么都没有。
肩膀被戳了一下。
“做什么?”戚言枫没好气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