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他喜欢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咸的……吧?”
*
等到陈生带着支援部队赶到的时候,高危区的危机已经解除了。
说来也巧,正因为基地调了很多的士兵前去跟踪,而且密切注视着人鱼的动静,所以他们第一时间发现了污染物入侵、很快就疏散了人群,将高危区封锁。于是这一次污染物入侵,竟是第一次没有人员伤亡的一次。
陈生听到了消息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是元勋对么?”
他的态度十分激动,和副官对视了一眼。
然而,当支援部队朝着高危区走去的时候,却看见了十分骇人的一幕。
污染物惨叫扭曲的嘶叫消失在了空气当中。地面上全是黏腻的污染物的血液,像是黑色的雨水一样遍布整个街区,正在滴滴答答地朝着下水道里流去。
几乎就像是被空气里什么看不见的存在,直接活生生碾碎了一般。
大雨如注,不停地冲刷着地面,仍然冲不走那浓郁的黑血。
大雨当中,撑着蓝色雨伞的怪物出现。
如同邪神降临。
当那把蓝色的雨伞往前走的时候。
明明都知道,其实人鱼这次算是帮了他们,如若不然,死伤是必然的。
可是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却浮现在了所有人的心中。
人们下意识地后退、有人甚至开始往后跑。
就连陈生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邪神停了下来,仿佛是因为这个场景有点熟悉。
在大雨当中行走的人鱼,突然间停顿了片刻。
有一段陌生的记忆浮现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仍然是一个记忆的片段。
某个和今天一样的阴雨天,那个名叫祝延的男人在废墟上行走。
雨水打湿了军装,和从前的每一次一样,他是最后一个离开污染区的人。
大概是出于那个“人形核武”的外号,男人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面无表情地解决了污染物,将最后一个掉队的alpha士兵带了回来。
一路上,大雨如注,将男人冷白的面容映照得模糊。
他看见了临时驻扎点的灯光。
守门的士兵也看见了他们的指挥官,高呼着:“大首领回来了!”
当那个男人踏入了临时搭建的帐篷,接过小兵手中的毛巾时,突然间,那个小兵的目光停住了。
当祝延抬起头的时候,大帐篷里休息的士兵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空气变得很寂静,仿佛只剩下了大雨声。
男人似乎有点疲倦,于是并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的表现,声音如同没有任何波动地下达命令:“休整6小时,天亮就进入下一个区。”
但是这一次,命令没有得到回复,帐篷里仍然是一片死寂。
最后,还是跟了祝延最长时间的那个秘书反应最快。
年轻的秘书回应了一声后,就跟在了祝延的身后。
男人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休息间,开始低声和自己的秘书交谈接下来的行程,他低头,面无表情地冲洗自己的手套。
手套上污染物残留的黏腻血液慢慢地被冲走了。
秘书却很冷静地说:
“大首领,我会立马封锁消息,您一会儿去车上,不会有太多人看见的。”
只是这声音里有些细微的颤抖。
这种超乎寻常的态度,终于让那个男人意识到了什么。
于是,男人抬起了头。
镜子里,长年灰蓝色的眸子,此时像是被墨水污染,正在缓慢地蜕变成黑色。
他垂下了眸子。
缓慢地摘下手套,看见了手指上,一个细小的、暴露的伤口。
那里被污染物的血液污染,黑色的血液像是张牙舞爪的怪物,缓慢地渗透进了男人的身体里。
人鱼听见那个男人在心里很冷静地想:这么小的创面应该不至于被污染,也许是三个月前的那一次,又或者上个月。
他很平静,对着镜子说:
“看来要放一个长假了。”
他开了一个玩笑。
秘书的声音有点哽滞,但是说了什么,已经听不见了。
一段年久失修的记忆,很快就被打落在了大雨里。
……
年轻秘书的脸和对面陈生的脸重叠,旁边的人的面容模糊。但是不管是换了多少张陌生的面孔,画面仍然如同十一二年前一样。
人们下意识地后退、逃跑。
也和那时一样,陈生立马意识到了这样做很不妥。
陈生心中咯噔了一声,如果这是元勋主动帮助他们,那大家表现出来的畏惧和后退的动作,简直是一种无声的拒绝和激怒。
这个身经百战的前任秘书于是极力地想要忽视地上黏腻的液体、想要忽视人鱼身上的那种气场,还有雨伞上的黑血上前。
但是人鱼已经停了下来,转身离开了这里。
大雨声中,有人问他:
“您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什么?”
“您是不是因为想起来了,才想要帮忙?”
怪物撑着伞,行走在雨幕当中。
记忆里的那个男人大概会帮助他们。
但是人鱼并不会。这只冰冷的怪物,仅仅是出于某种领地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