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你爸下楼都聊了什么?”往家开的路上,许喃察觉出李衡有些不在状态。
李衡很擅长伪装自己的情绪,但瞒不过朝夕相处的爱人。他借着看右后方来车的机会,飞快地看许喃一眼,插科打诨地调侃:“证都领了,还叫‘你爸’?”
许喃缩缩脖子,别开视线,说:“还没办婚礼,没给改口费呢。”
被李衡一打岔,许喃彻底忘了刚刚要问的事。
但快到家时,李衡主动提起:“明天上午有事吗?”
“没有啊,怎么了?”许喃下意识以为李衡这个问题不正经,要折腾她晚上熬个夜,揶揄地瞥他一眼,见李衡神色严肃,眨眨眼,猜他是有什么正事。
果然,许喃听到李衡道:“陪我去趟烈士陵园,看望两位我爸的老朋友。”
“……好。”
翌日,天气很好,烈士陵园肃穆庄严,草坪洁净。
李衡带着许喃穿过一排排墓碑,停在某一处。面前挨在一起的这两块便是,男人叫杜元钊,女人叫闫红。
“他们是缉毒警吗?”许喃下意识问起。
为了防止毒贩会报复,缉毒警的墓碑上只有个人姓名和生卒年份,没有家人信息。
“是。”李衡将带来的花束放下,又拿出瓶白酒,“我爸说,他们在卧底期间,身份暴露,被毒贩活活烧死了。当时夫妻俩已经跟警方递交申请,要从一线撤出来,但还是晚了一步。”
许喃满怀敬畏,说:“我也敬一杯吧。”
李衡没拦。
许喃倒满酒,均匀地擦在墓碑前,酒液顺着砖缝留下,阳光一晒,地面很快干燥,好像他们真的有在喝一样。许喃眉眼温柔,眼神郑重,道:“谢谢你们,守护了国家的和平。”
从陵园离开,许喃的心格外平静,看透生死后,很多事情都变得不重要了。
两人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交谈,就这么安静地到了家。
这晚,许喃发起了烧,测了三次都是三十八度,李衡不放心,给她披了件外套就要带她去医院,许喃就跟没事人似的,说要不是他发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发烧了。
“我真没事。”许喃抬手揉李衡紧蹙的眉头,说,“可能是《守护北央》后期的事,压力太大了。忙完这阵就好了。”
李衡抱着她,下巴垫在她锁骨处,神情恹恹的,眼神担忧,看上去比许喃的状态还要糟糕:“我心疼你。”
两人抱了会,许喃用两手捧着他的脸,坚强地露出个笑:“生病的是我,你这样子倒像是需要我照顾你。”
李衡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说:“不该带你去烈士陵园的。”
许喃笑了,说:“我生病和这又没关系。”
李衡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好残忍,让许喃陷入担惊受怕中,还强迫她理解并接受死亡这件事。如果有一天,许喃先于自己离开,李衡大概会疯掉的。
许喃盯着他的眼睛,问:“怎么了?”
李衡往前凑了凑,亲上去。
许喃用手捂住他的嘴,躲开,强调:“我发着烧呢,会传染的。”
“有难同当。”
许喃把他往后推,说:“要出发去医院了。”
推半天没推动,最后是李衡的手机有电话打进来,李衡才起身。拿到手机后,他没有立马接,他让许喃先换衣服,自己出了卧室。
听着隐隐传来的李衡讲电话的声音,许喃没当回事。但当她换了衣服来到客厅,在阳台接电话的李衡抬手把推拉门给关住了。一般李衡抽烟时,怕许喃吸二手烟才会这样做,但今天,李衡显然不是因为烟。
等结束通话,李衡才从阳台出来。
许喃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谁的电话?”
“一个朋友。”李衡简单回答,并不打算多说。
许喃重重地哦了声,表现得对这件事很在意。但李衡并没有发现,或者是发现了但没打算解释,只道:“换鞋,出门,去医院。”
许喃撇撇嘴,又哦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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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医院一多半窗口灭着灯,只有急诊这一个入口有值班的医生。车来人往倒是没间断过,许喃跟着李衡往大厅走时,看着冷清的夜景,恍惚间想到了高二那年自己过敏那次。
李衡骑摩托载她来,也是这样一个夜晚。
就诊、下诊断、去输液室等着护士来给她挂水。
许喃依旧没有躺在病床上,习惯性地挑了把靠窗的椅子坐着。李衡坐在她旁边,抓过她的手,看了看手背:“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在任务中受伤昏迷的同事吗?”
许喃心里因为李衡故意躲着自己打电话的事情胡思乱想,闻言,以为李衡又要跟自己讲什么大道理,没什么兴致地点点头,说:“记得。”
李衡:“他去世了。”
许喃猛地抬眼,心中情绪压抑。
李衡担心的没错,她对死这件事格外敏感。
李衡眼神沉痛,握了握许喃的手,又说:“电话是他父母打来的,说这几天办事。我打算回丰南一趟,你想一起去吗?”
许喃嗓子堵着,轻声说:“好。”
第46章 《丰南之行》
定好出行日期后, 许喃提前和电视台请好年假。
出行的行李是李衡一并收拾的,许喃坐在床尾,看李衡条理有序地装着东西, 把每一件衣服叠得板正,占用了最少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