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明月倒影在海水中央。
喧哗吵闹的声音离千江言很远, 她觉得自己仿佛和海边围着篝火的人被划分成了两个世界。
“这是荧光鱿, 被称为是大海里的精灵，”赵亦铭低着头说道, “也有种说法，说它们是美人鱼的眼泪。”
千江言笑了一声：“没有人的眼泪长这么奇怪吧。”
赵亦铭扯了扯唇角, 在画板上画了半天, 最后只是画了几条线, 纠缠在了一起, 如他此刻的心情一般。
他没想到千江言还会来找自己。
有关学校里的那些议论, 他基本都听过，无论是千江言和霍修晔成了同桌，还是她答应了给霍修晔补课，且以时薪八万作为结尾。
赵亦铭的前后桌以调笑的口气打赌千江言一定是个拜金女，且不会超过一个月，就被霍氏的太子爷玩腻抛弃。
“你又打架了？”千江言借着一点光芒，看清了赵亦铭脸上的伤，赵亦铭皮肤其实很白，这就显得他脸上的伤十分严重，她撕开了手里的创口贴，说道，“好像我每一次看到你，你脸上不是带着伤的。”
“喏，我现在身上就只有这个了，你将就着用吧。”
“这世上有很多人，总会说些让人不喜欢的话，”赵亦铭眯起了漂亮的丹凤眼，看上去像个腼腆名贵的猫，“我不希望他们在我面前说一些让我讨厌的话。”
“你阻止不了别人说一些闲言碎语，”千江言在给赵亦铭贴创口贴前，想了想还是把东西放在了他手心里，她自己则是拿了个石头抛向了海里，说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说实话，和未来杀伐果断，冷漠无情的人说这种话，千江言感觉怪不自在的。
她感觉就算自己不说这些，赵亦铭也会在未来失去唯一的亲人后，变得铁石心肠。
但是她偏偏就要说，要赵亦铭身为男主，却背离这本书的天道，成为她除去这本书天道的导火索，或者说是突破口。
而且，上辈子赵亦铭为了白歆仪，破坏了她无数次的计划，她可不想轻易的放过赵亦铭。
她玉石俱焚，才换来了这一次重生的机会，不是为了做活菩萨原谅众人，普度众生。
千江言眼角余光看到赵亦铭的手机亮了一下，知道这是自己以Queen的名义定时发给他的消息。
看着赵亦铭微微变得有些凝重的脸色，她故作不知，问道：“还没问过你，你将来想做什么？”
“画家，”赵亦铭关了手机屏幕，回道，“我将来想当一个画家，你呢？”
画家？就只是想当画家？
千江言侧过身，仔细观察了下赵亦铭的神色，发现他面容平静，表情不似作假，似乎是真的就仅仅只想当一个画家。
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她还以为受够了欺凌的赵亦铭会很有野心，现在就想作为霍明礼的养子，筹备着将霍修晔这个真正的霍氏继承人取而代之呢。
“我嘛，”千江言又重新看向了海面，回道，“可能是想当一个包租婆？每天闲着没事就收收租这样。”
千江言其实想当一个科研者，但是对着赵亦铭，她没必要交代自己底。
赵亦铭笑了几声，他声音很好听，清清朗朗，有点松间清流激撞玉石的感觉。
千江言算上这辈子，还有上辈子，发现这应该还是她第一次听到赵亦铭笑，赵亦铭在以前，哪怕是遇到命定里的原文女主时，也永远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你笑什么？”她又拿了个石头抛向海面。
“对不起，我不该笑，”赵亦铭放下画板，双手撑在后面看着天，“这应该是很多女孩子的梦想吧？”
“有个带院子的房子，院子里有秋千，可以种种花，”他继续说道，“夏天的时候可以躺在二楼看看星星，冬天的时候一家人可以围着火炉吃烧烤。”
千江言回过头，双手撑着下巴，静静地看向赵亦铭。
“这是我记忆里的家人。”
赵亦铭沉默了很久，才继续说道，“你不该靠近我的。”
“我爸是杀人犯，我亲眼看着他杀了我妈，”赵亦铭侧过视线，黑黝黝的眼睛沾染了一丝雾气，有些迷茫，又有些伤心的看着千江言，“所有人都说我随了我爸，血液里流淌着他犯罪的基因。”
“你走吧，”他说，“以后不要再靠近我了。”
“巧了这不是，”千江言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自己脑后，“我爸也是个人渣，抢占了我妈的家产后，联合小三一起逼死了她，又把我赶去了乡下。”
“你的意思是说，我以后也会和他一样，变成一个人渣吗？”
“正是有他们在前，才让我们能清楚的意识到自己以后不能成为这样的人，”千江言声音轻了很多，“圣经里说过，所有我们过去经历的苦厄，都将在以后回想起来时，如流水一般。”
赵亦铭仔仔细细的看着千江言，仿佛这才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末了，他问道：“我能给你画一幅画吗。”
“画吧，”千江言听着风过海边的声音，闭上了眼睛，“很多时候，我们经历的，都不是我们想要的，但是我们现在的选择，可以决定我们以后的方向。”
“嗯。”赵亦铭应了一声，又听千江言说道：“我相信你以后会成为一个最优秀的画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