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赌,赌鞑虏没有真正走,赌鞑虏的哨兵还在远处跟着,赌他们贪这一车的肉。
他看了一眼姜五等人。
长时间的磨砺让主仆心灵相通,当即就领会其中意思。
姜五带着姜七姜八两个身形比较小的躲进车厢内,其他人一边护送,一边跟汪小松等人打商量。
“有姜五他们在里头保护,你们不会有危险,但是可能要遇见杀戮。”方恒沉声道,“若是你们不愿,到了休憩点就把肉卸下来,衣服换给姜五他们。”
只是换人有可能打草惊蛇,吓走了鞑虏,前功尽弃,这条路还是不能走。
而寻找新的路,意味着新的危险,新的摸索。
汪小松大眼珠子来回转动,显然不知该如何抉择。
倒是他身后瑟瑟发抖的杨枝站了出来,“我愿意。”
经历过残忍杀戮的人才知道,能够杀穿鞑虏,是多么痛快淋漓的事。
哪怕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
“汪大哥。”杨枝认真道,“你可以在休憩点等着,我一个人去,我可以的,我不怕。”
可他也只是个十四岁的少年啊。
汪小松突然觉得自己枉为十七八岁的大哥哥,他想起来自己保护东家时的义无反顾,又想起来决定跟鞑虏拼命时的冷静沉着。
凭什么只有遇到事情才能激发出勇气,凭什么他就不能做个勇敢的人。
不就是充当个陷阱诱饵吗,十四岁的杨枝可以,十七岁的汪小松也可以!
“好!我去!”他发出了自己有史以来最为豪情壮志的声音。
第280章 会试放榜
一行人赶到休憩点,没多久方恒就带着部下们离开。
只留三人饮热水,补饥肠。
他们就像所有普通行商人,边吃还不忘高谈阔论,从家国大事谈到家中小事。
“边疆这里的休憩点就是个小屋,能够遮风挡雨吃口饭,简陋的紧。”汪小松侃侃而谈,“江南的休憩点可就不一样了,那可是个茶亭,里头的茶水都是免费的,想怎么喝怎么喝。”
“茶亭?那岂不是四面漏风,冷死了。”杨枝呆呆道。
汪小松笑了,“江南暖和,没有风都热死了,正是茶亭四面漏进来的风吹到身上,才凉爽惬意呢,再吃上一碗冰圆子,那可真是绝了。”
杨枝的表情从呆愣转为艳羡。
他从出生就在北疆,最远也不过跟着去了趟安水郡,从没去过江南,没法想象那传说中的富庶之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好小子,跟着哥哥混,以后带你去江南吃好吃的。”汪小松大包大揽,“那边的烤鸭哟,可便宜了,才几十文一个。”
杨枝满脸崇拜,认真点头。
等到吃饱喝足,三人起身,继续赶路。
汪小松牢记方恒叮嘱,和之前一样保持谨慎,速度时快时慢,偶尔还要抱怨两句。
就这样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四周依然寂静一片。
汪小松都要怀疑鞑虏是不是走了,身后却陡然传来动静,夹杂着喜悦的呼喝,以及听不懂的语言。
也就是眨眼功夫,马车就被截停,十几个鞑虏狞笑着凑上前来,举刀杀戮。
他们不废话,不啰嗦,目的很明确,就是杀人跟截货。
那黝黑中透着蓝光的长刀上,不知道收割了多少大渝百姓的生命。
汪小松咬紧牙关,克制恐惧。
身后的马车厢帘被掀开,姜五姜七姜八举着长刀就和他们战成团。
那一刻,刀光剑影,鲜血横飞。
鞑虏们惊慌失措,以为自己遇到了埋伏,定睛一看发现只有三个人,又想着速战速决。
姜五姐弟的压力颇大。
他们既要保护身后的汪小松三人,还要拖延鞑虏,等待大部队抵达。
又因为没有马匹,只能靠着自身的灵活在人群中游走,劈砍杀敌。
如果说,姜五姐弟是战神降世。
三个长工则如寒风凌冽中的三根野草,抱在一起仍旧瑟瑟发抖。
有鞑虏认出他们就是诱饵,口中骂骂咧咧,五柄长刀同时砍来。
姜七姜八大叫出声,各自扑过来挡住一柄刀。
还有三柄,犹自对准长工们的脖颈。
说时迟那时快,姜五一个原地打滚,右手握着长剑,左手拎着抢来的砍刀,拼着后背受伤,用一己之力挡住三柄长刀。
“五姐……哥。”姜八眼眶通红,“你撑住,队长马上就要来了。”
姜五摇摇头表示没事,抬手打飞鞑虏的利刃,又一个转身,将她背后持刀鞑虏的手给削了下来。
“啊……”鞑虏痛地惨叫。
姜五却面不改色,左手长刀投掷,直接把鞑虏砸下马背。
那些年的苦没有白吃,对自己狠的人,对敌人只会更狠。
明明是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却要以男人的身份在军营中活下去,虽然其中有哥哥弟弟们帮忙打掩护,但姜五的狠绝占了绝大多数。
她不在意自己是否女儿身,不在意虎口的茧子,不在意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不在意长发是否秀丽,不在意容颜是否苍老。
她只想证明,她一点都不比男人差。
她做到了。
以最快速度赶来的方恒纵马勒停,正好看见姜五背后的汩汩鲜血,他愤而勒起马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