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默语气从容,声线清冷,讲起故事来不疾不徐,让坎坷的故事荡气回肠,让无数学子沉浸环绕。
感性充沛的人甚至忍不住掉泪,为终得眷属的两人,为努力博爱的少年。
努力追求自己想要的,有什么错吗?
如果真的有错,那就是他不择手段,选用代笔,谋取不属于自己的名声。
可如果蒙上凄美的爱情纱,在渴望风花雪月的文人心里,又攀爬至新的高度。
“他代笔也只是为了心爱的姑娘,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啊!”有人慷慨激昂,“这故事里的姑娘真幸福,她过得好吗?”
许默没有回答,扭头看向已经垂泪的朱思桓。
“好,她很好。”故事里的少年抬起头,泪水终于蜿蜒而下,“她说举人固然重要,但知冷知热的夫君更重要,分支固然没有嫡支贵重,但依然能够为她撑起一片晴天。”
若不是感情深厚,他又岂能为了夫人一句话便狠心咬牙,坑害友人。
若不是害怕失去,他又怎会一步错,步步错。
“许兄,我愿意坦白所有,是我央你代笔,是我落井下石害你。”朱思桓咬着牙龈,“我不想说什么无可奈何,我只能告诉世人,那首让我成名的诗句,确凿出自青竹公子之手。”
比起来落井下石,他这话更像是澄清。
将所有的罪责揽到自己身上,让许默从淤泥中摘出去。
至少,确他亲笔所写,不是吗?
人群中再次骚动,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位思桓公子虽然找人代笔,但用情至深感动天地,可以理解。”
“若是一首诗就能换回来心爱姑娘,我肯定要对青竹公子磕头上香。”
“既然确凿是青竹公子代笔,那是不是说明,他的那些诗句正是亲手所写,不存在其他代笔。”
“就是就是,这么看来青竹公子也太厉害了,一首诗换有情人相守。”
不是咒骂,不是鄙夷,不是唾弃,也没有恶意。
铺天盖地的感慨,让朱思桓正愣在原地。
怎么会怎样?
他抬起头,正对上许默眼底的笑意。
第429章 故人前来
来之前许默就已经想好了。
扪心自问,他有几分看人眼力,跟朱思桓的友情也称得上甚笃。
坑害朱志不提,文昌阁门前一脚,以及雪中送炭二百两银,都是可以不做,却又真切出现的雪中送炭。
人这一辈子,光辉时刻涌上来的都是分利者,落魄光景伸出手的才是真援手。
或许他们中间隔着世家,隔着利益,隔着父母祖辈。
但诚挚的心,难以改变。
许默此行也是做好两手准备,一手跟朱思桓唇枪舌剑,一手动容相互退让。
风花雪月的故事他斟酌良久,既是唤醒少年郎的良知,也是为他破碎的名声铺路。
当这个凄美的故事被无数人知晓,为爱努力的少年总能引来敬佩,也许还有诋毁,也许还有叱责,但总好过狼狈不堪的现状。
朱思桓恍然明白,他勇敢自证的刹那,不仅帮助了许默,也帮助了自己。
“许兄。”少年哽咽,几度说不出来话,“我都已经这样对你了……”
“你说的确实是实话,代笔真切发生过。”许默将话题拉回正轨,“这也是许某此生唯一做过的亏心事,许默愿意承担后果。”
即使将要面对叱责,面对人生轨迹可能蒙上的污点,他也无所畏惧。
做过就是做过,承担就承担。
但那些没做过的,没发生过的,无稽之谈休想让他承认!
“没想到青竹公子也给人代笔,枉为我辈中人。”人群果然出现愤慨的声音。
齐淮和安浚都是勃然,还没来得及出声,更大的喧闹响起。
“青竹公子也是为了成人之美。”
“成全了恩爱眷侣,功劳可比过错大。”
“你有本事,也一首诗成全对眷侣试试。”
文人啊,挚爱风花雪月,信奉真情无双。
也许代笔当真会成为许默人生中的瑕疵,但成人之美也会带给他新的高度与称赞。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在此刻体会到淋漓尽致。
尤其是追捧声压过愤慨声,整个文昌阁一片和乐,仿佛忘却科举舞弊,忘却代笔污糟。
姜笙也高兴坏了,刚要冲出去买个糖葫芦庆祝庆祝。
文昌阁外走来个鹅黄裙裳的少女,清脆的声音如冰鞘破万物,直指许默,“好个伪君子,将代笔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原本乐呵的氛围随之一静。
鹅黄少女乘胜追击,“也就你这种代笔惯犯,才能把这种事情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那么多人的赞誉,那么多友人的信任,你当真不亏心吗?”
说完,又同情地看了眼朱思桓,“公子且醒醒吧,区区三言两语就收拢你的真诚,此人心机之深厚,当真不是你所看到的样子。”
话里话外,尽是指责。
有人张口反驳,却发现她说的还挺有道理。
原本以为今天有场大战,结果青竹公子三言两语就说服了思桓公子,对方反过来愿意为他作证。
这这这……不管怎么样,心机深厚是逃不掉了。
朱思桓呆愣原地,瞳仁左右转动,显然是在飞速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