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也是鞠贵妃先行残害别人在先。”温知允尚有几分不服气,“她若是没有谋害四皇子跟二皇子,又怎能有这些苦果。”
是这个道理没错。
长宴点点头,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四哥,“那你知道,鞠贵妃盛宠滔天,却只生下一位大皇子的缘由吗?”
后宫的女人哪有几朵白莲花,真正不争不抢的如燕皇后早已红颜枯骨。
能活下来的,都是心机谋略胜出的人,都曾参与或者旁观过种种阴谋诡计。
追根究底,这后宫之中就容不得盛宠,容不得偏心与偏爱。
再追溯就是一对有情人,他们不巧分别做了皇帝与妃子。
“所以,做皇帝就不能有真正心爱的人,不能有牵挂的姑娘。”温知允红着眼睛喃喃,“那么小五,你也要走上这条路了吗?”
长宴在旁边失笑。
从为殿试回到这个森凉冰冷的宫殿初始,他就再也没想过离开。
只是他不会像父亲那样单独偏爱任何人,他的心,早就被幼年时遇见的家人占满。
“放心吧。”少年双手负于身后,将话题拉回正轨,“鞠贵妃既然还活着,就说明鞠家跟大皇子有新的筹谋,正好方家那位跟二皇子也没多少时间了,接下来丰京可能要热闹更甚。”
他的脸上挂满了看好戏的热闹。
按照之前兄弟几个的商量,五皇子确实要隐于幕后,用最轻松的方式做赢家。
只是……
温知允眸带怜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生生吞下。
“四哥怎么了?”长宴察觉不对,“可是还有什么事情要讲?”
“没,没什么事情。”温知允矢口否认,“太医院还有药等着配,我得先回去了。”
他动作称得上狼狈,步伐快地犹如逃窜,连贴着墙角猫腰的动作都忘记,就这么从西三所里奔出去。
虽是深夜,但也有些明显。
长宴眉头微皱,只能让侍卫亲自过去善后,避免被人发现。
夜色森凉,明月高悬。
侍卫离去后久久未归,像是遇到什么麻烦。
这一个两个的,有些过于奇怪了。
长宴再次夹起眉心,在院落中徘徊,附门框上倾听。
终于,外头传来声音。
他眉头还来不及舒展,就听得禁卫军统领躬身弯腰道,“五殿下,皇上在承乾宫内等您,请吧。”
第473章 父子夜谈
虽然名义上是父子两个,但长宴跟天家的关系当真称不上亲近。
前几天叫父亲也好,去奉先殿也罢,都只是为了谋算鞠贵妃。
如今天家半夜来邀,莫非是识破他计谋恼羞成怒,要秋后算账?
长宴是不怕这些的。
如今前朝他有窦家江家姚家,贺家取代方家,朱家陶家并不成气候,否则也不至于潜伏隐忍。
北疆的兵权掌控在江将军手里,还有部分散落的方家旧部被方恒捡起,逐渐形成气候。
从前最大的难题在鞠家,在皇帝心中那份数十年的情。
随着一碗带毒的白玉莲子粥,鞠家即使能保住地位,也不复往昔荣宠。
至此,彻底运筹帷幄。
少年整理衣襟,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门,笑容浅淡,“劳烦禁卫军统领带路。”
夜色依旧幽深,多少烛光灯火都照不明前路,就像人生永远带着迷惘。
但只要无愧于心,每一步都走地坚定。
西三所是承乾宫的附属宫殿,随着四皇子迁宫出府以后就只剩下长宴在住,短暂的距离只需要盏茶功夫就能抵达。
吴总管正在门口守夜,小吴公公也在旁陪同,明明该困到哈欠的时间,爷俩却一个比一个精神。
尤其在看到长宴以后,这种精神化做激灵,年纪不大的小吴公公甚至带起惊恐。
“吴总管,怎么您老人家亲自守夜。”长宴不动声色打探,“可是父皇有什么要事处理?”
“没,没有。”吴总管立即笑着摇头,“不过是想在这外头坐坐罢了,殿下里头请。”
没有就怪了。
今天晚上从温知允到侍卫,再到吴总管跟小吴公公身上都透着诡异。
长宴收敛眉眼,下意识摆出戒备姿态,缓缓踏入承乾宫大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整个大殿空荡到有些可怖,明明角落放着炭火,却依旧透露出森凉。
有点像十里铺村的那个破庙,在他们兄妹离开以后迅速凋零,姜笙说是因为失去了人气。
人气啊。
想到哥哥跟妹妹,长宴的眉眼松弛下来,人也安静柔和许多。
可承乾宫身为帝王居所,不应该空无人气才对。
他再次蹙眉,三两步走进东殿,在龙床上看到了平躺着的中年男人。
金黄的龙被盖到胸口,两只臂膀搭放在外侧,微蜷的五指莫名干瘦,像曝晒在荒野的枯枝。
这个人……还是记忆中的天家吗?
长宴有点怀疑看错了,但这里确实是承乾宫,眼前也确实是龙床。
他再上前两步,终于看到被褥下微微起伏的胸口,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长宴很早就不喜欢这个偏心的父亲——幼时独坐在池塘边,总能看见祝长鸿被抱着路过,他却连余光都难以被分到。
刚开始年纪小不懂事,还会追着询问母亲,“为什么父皇不抱我?为什么新来的夜明珠没有我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