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应了他，她柔声说她在。
仿佛是一阵飓风刮过荒野，他潦草凌乱的心事忽然被抛入高空之中。
心脏揪紧, 眼前的景象变得清楚。
宋知绵正半蹲在他床边, 手托着下巴，清亮如水的眼睛好奇盯着他，近得他都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茸毛。
她张了张唇, “喂, 你怎么突然病了？”
柯野撑着床垫, 坐直了身子。
慢慢跟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后, 他才别开脸低声道：“淋了点雨，发烧。”
“9岁淋雨我可以理解。”
宋知绵顿了顿, “79岁还去淋雨, 你叛逆期倒置了？”
柯野垂眸咳嗽了几声, 话都很简短，“你什么时候来的。”
宋知绵不解, “就刚才，不是你让我进么, 我才进来的。你还喊了我好几声，总不能是梦话吧。”
柯野：“……”
他拿起桌边的水杯，喝了口水，“抱歉，记错了。”
他难得示弱，神情又乖敛，宋知绵好奇地多看了他几眼，才看出些异样来，“咦？你脸好红啊。”
又怕他烧起来了，她环顾四周没看到体温计，便抬手在自己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朝柯野的额头上探过去。
还没碰到他，他就侧身躲开了。
宋知绵感觉他真烧成了一个叛逆的小男孩。
她恼道：“你别乱动啊。”
干脆站起来，霸道地一手摁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抹过去，在他额头上探探、下探探。
“好像是比我烫一点。”
宋知绵又试了一次，俯下身仔细打量他的脸，“又烧起来了吗？你的脸也越来越红了。”
见柯野垂眸不语，仿佛一尊雕塑任她摆弄，更加证明了她的猜想。
宋知绵都怕人烧傻了，起身朝床尾走。
刚起身，手腕忽然被柯野伸手扣住了。
他抬头，漆黑狭长的眼眸看着她，无奈道：“你就在这坐着，别乱动，我没事。”
“那怎么行，我去楼下喊人过来照顾你。”
柯野不由分说的打断她，淡淡道：“就当是陪我呆一会。”
宋知绵微微一愣。
扣在她手腕上的掌心温热有力，不像是烧得没劲儿的样子，她低下头去，看到柯野手背冷白，白得几乎可以看到微凸青筋，他的手腕上还是那串熟悉的檀木佛珠。
但是佛珠旁边，又套了一圈别的东西。
是她被柯野要走的绵羊发圈。
满身绒毛的小白羊和佛珠紧挨着，缠绕在他腕骨上，画风看着违和感极强，却有种反差般的可爱。
她心跟着一颤。
“好吧，那你有不舒服记得提出来。”
宋知绵顺着坐在床边，被扣住的指尖反倒去戳他手臂，歪头道，“教练，有没有人说过你生病的样子很乖很娇？”
柯野：“……”
他松开手，低哼一声，“还真没，现在有了。”
什么嘛。
可爱不过十分钟，真傲娇。
宋知绵没有点破他手腕上的小心思，见他脸色不好，便问：“你中午吃了没？”
“没胃口，晚点再说。”
柯野伸手想喝水，杯子空了，宋知绵见状站起来，提起暖水壶里的温水倒进去，柯野怔怔看着女孩主动照顾自己，接过杯子时，听她语带可惜：“那就算了。我本来煮了番茄面装来，但现在面估计也早坨了，吃也吃不了。”
柯野抿一口水，看到床尾桌上的粉色保温桶。
他咳了下，忽然道：“又有点饿了，你拿来我尝一下。”
宋知绵：“你认真的？”
柯野眉尾轻挑，“怎么，怕毒死我？”
这还真不好说。
但宋知绵好歹也看了一晚上教程，对番茄面的自信还是有的，她立刻将桶拎过来，“我是怕你吃了哭着求我想再吃一碗，本大厨可不轻易外送。”
拆开餐具盒，宋知绵将桶扭开，没了盖子，热气扑面而来。
待白雾散开，她看到桶里盛着的大半碗番茄汤汁已经都被面吸干了，细面像白羹一样堆在碗里。
宋知绵：“……”
她不动声色地盖上盖子，“下次吧，下次我再证明自己。”
柯野嗤笑一声，直接伸手从她面前将保温桶拿过去，“饿了，不挑。”
在宋知绵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挑起一口面吃了，而后，又吃了一口。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灼热，柯野被她盯得停下筷子，陈述般道：“挺不错的，之前做过？”
宋知绵：“……这可是我第一次独立下厨！”
但她还是有点半信半疑，凑近了些，“咸淡呢，合适吗？”
闻言，柯野唇角翘了下，“嗯。”
宋知绵见他认真地将一整碗都慢慢吃完了，成就感也一点点飙升。
这么好吃？看来她的厨艺天赋是煮面啊。
她将保温桶挪开，“你要是喜欢……有空再给你做一碗刚出锅的吧。”
毕竟柯野是她厨艺的见证人呢。
吃完面，没过多久保姆领着家庭医生过来给柯野送药挂水，见一群人围着床忙前忙后，她退到床尾站着，考虑自己也是不是该回去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蕴林拄着拐杖站在房门外，正朝她招手，“小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