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想过个清净的好年,代价就是年前的工作总是非常多。
所以书房的书桌后,听到她意味不明的发言,男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拿银行卡这件事跟他特意报备属实显得多余。
他都不一定清楚自己装着银行卡的钱包被放在哪……而苟安应该比他更清楚。
放下手中暖烘烘的茶杯,苟大小姐先是习惯性地监控APP里看了一眼在婴儿房、婴儿车里睡得香喷喷的亲儿子,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走过去踢了贺津行一脚。
后者的视线终于从那份厚的像是永远看不完的企划书上面抬起来。
“贺津行,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苟安瞪着他说,“给三岁小孩坐劳斯莱斯不太对。”
贺津行想的是,大概不到两年前,在青山监狱门口走出来看到他一眼就快要吓破胆的小姑娘上哪去了……她什么时候开始这样肆无忌惮的直呼他大名还要瞪他的来着?
收回了短暂的疑惑目光,他手里的文件翻过一页,介于手中这份企划书文件因为厚度带来的分量,他拒绝和她浪费时间:“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下楼接一下贺辰?”
贺津行翻企划书的动作一顿,难得的在三十秒内没有说话——单纯的警惕。
他不清楚这是不是又是来自这位很能折腾的苟大小姐的新的阴阳怪气或者考验。
孕期抑郁症和孕后抑郁症并没有找上苟安,刚开始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后来大家私底下讨论这件事时,一致得出结论是,苟安从头到尾活蹦乱跳的原因应该是一个人不能同时患上两种精神上的病……不是人身攻击。
纯纯就是因为大家习惯性担忧根据苟安的性格会在孕期超乎预料的难以伺候时,惊喜地发现除了偶尔突发奇想想吃点什么特别的,她和过去没有任何的不同。
………………一样难以伺候。
惊喜完大家就陷入长久反思——
关于苟安在过去的几十年到底活的多肆无忌惮。
现在她又开始了。
贺津行叹了口气,如果说他对连哄带骗地强压着苟安去打证这件事有过一毛钱的后悔,那么就应该是现在这种时候。
“你对贺辰倒是宽容。”他说话偶尔(经常)也不是那么好听,“想扮演温柔得体的后妈?”
因为忽然间在心头泛开的莫名不愉快——
说不清楚那到底是怎么回事,总之在男人反应过来前,他已经用上了带着讽刺的攻击性口吻。
余光扫了眼横在书桌前的苟大小姐,两年过去了,现在他们的儿子就躺在隔壁的婴儿房里,她和刚出狱时好像没有任何不同……却好像也有很多不同。
而此时此刻,在贺津行阴沉目光的打量中,温柔得体的后妈像个幼稚鬼一样翻了个白眼。
“陆晚很讨厌。”
“我不意外。”
“但贺辰不是你的儿子。”
“?”
“没听懂我的意思?”苟安眨眨眼,脸上露出那种和贺津行看无论如何都没搞懂自己意思的高薪下属时一模一样的表情,“如果他是你的儿子,现在我已经尖叫着把这一缸茶到在你头上。”
可能是描述的画面主谓宾和形容词成分都过于完整,贺津行挑起眉。
盯着他的脸,苟安起了挑衅的心,也挑眉,回望对视上男人深邃的黑眸。
“不行吗?”
“……这时候难道我该说‘行’?”
“虽然我们没有什么一心一意、死守到老的海誓山盟。”
贺津行的眉毛放了回去,目光随之微暗。
下颚线清晰的下巴因此变得紧绷。
苟安知道他好像不太高兴听到这种话,她才懒得理他,他们本来就没有。
“但搭伙过日子也讲究基本法。”
她说完自己想说的。
贺津行冷嗤一声:“‘搭伙过日子’。”
他贺津行什么时候沦落到这个程度了?和人搭伙过日子?
“你听人说话是不是永远抓不住重点的?”
“那也要说话的人有重点。”
“别贫嘴了,陆晚真的很恶心,但贺辰没做错什么,他才三岁,屁都不懂……贺津行,你要么一开始就别承认他是你的儿子,承认了就好歹做做样子。”
被训斥的男人沉默了几秒。
“又不是我上赶着要去承认的。”
“过程不重要,只看结果。”
贺津行真的有种眼前的人在复制黏贴他训贺氏高层的话术的错觉——他开始认真考虑下次开会的时候,要提前把她从书房赶出去。
而此时站在他旁边的人还在喋喋不休。
“贺辰到底是谁的孩子?你们贺家连这种事都要你擦屁股。”
贺津行用眼角扫了她一眼。
苟安在旁边立刻把贺家适龄男人挨个猜了个遍,并且是非常夹带私货与个人情绪的排序——首当其冲当然是贺然。
然后是贺然的其他几个兄弟。
最后是她好像都没怎么见过面的贺渊。
在苟安猜到贺津行的亲爹、她的家公身上时,她终于被忍无可忍的贺氏掌权人先生赶出了书房。
***十一***
苟安发现自己好像操心过多。
贺然那种被娇纵成了煞笔的大少爷的教育理念在贺家应该不是主流——尤其是当大家发现他长大之后做的事经常让人头疼之后,那种偶尔变异的教育走向几乎立刻就被摒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