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童很快抱着签筒出现在两人面前。
小花手抬至半空中,却迟迟不敢去抽签筒,掩在宽袖下的手臂轻轻颤着。
楚南瑾看出她的仿徨,安抚道:“无妨,不过一根签罢了,无论好坏,哥哥都能坦然接受。”
小花轻轻吐了口气,抚慰好狂跳不安的心脏后,将手伸入了签筒。
却是在木签出筒那一刻,不慎从她的手上滑落,小花低头一看,正是验测凶吉的那面刻板,看清上头的字后,她的脸色刹那苍白——
大凶!
梵台出签,十签九准。
抽签的结果代表着什么,她心知肚明。
哥哥的生死交握到了她的手上,可是她却抽出来一根凶兆签!
花娘与书生的悲剧,蛊女的悲剧,原来是一路以来,上天给她的预兆……
小花承受不住这样的结果,双腿发软,几乎脑着地倒去,她竭力稳住身子,收紧掌心,将掉落在地的木签紧紧掐在手心,艰涩开口。
“小师傅,我这是凶签,是不是代表着我心中所想之事,必然失败?”
门童垂头叹息,道:“大梵女不在此地,则无人能解签中之意。只有那句,签意如何,全凭自决,有时指向不同,有时只字有差。”
“大梵女何时回来?”
“最早明年初春时。”
“……”
她踉跄往后,倒在一个温暖清香的怀抱,楚南瑾扶住她发软的身体,难掩痛色。
“哥哥说过,不论好坏,都能坦然接受。早知不该来此地,让你担忧至此。”
……
当夜,小花做了噩梦。
影影绰绰的黑雾中,她被一团漂浮半空的白烟逼至暗角,大脑阵阵刺痛,意识恍若被撕成了两半。
白烟中传来两道尖锐刻薄的嗓音,问了那日她昏迷衙署时,同样被逼问的问题。
是否有恨、是否有嗔。
小花默不作答,她抱膝蜷缩,胆子却比之前大了许多,半抬起头,黑眸紧紧盯住那团白烟,想要看清藏匿其中的究竟是何物。
紧接着,是她与哥哥乘船赴往徐州时,那道海妖般惑人的声色。
她下定决心,这次任它如何游说,她都不会被蛊惑,也不会再理会它半句。
“想救你的心上人吗?”
第14章
小花猛然从梦中惊醒。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几乎要跃出胸腔,有细碎的光从窗外洒入,她捂着胸口,才发觉天已然亮了半边。
她一闭上眼,那刻着血红“凶”字的木签便浮现眼前。
还有梦中那道惑人的声音,问她,是否想救她的心上人。
摊开掌心,呆呆地看着上面的纹路,光滑细腻的肤面恍若白玉,让她几乎忘了,这双手从前是何等模样。
每日,遑论何时,遑论何地,哥哥总记着为她亲手搽膏,就像这是他每日必备的功课。
她不过随口应下的一句想读书,哥哥便牢记在了心上,每日为她诵读书卷,教她识文习字,她不懂,他便不厌其烦、耐心温和地字句重复,直至她大彻大悟。
所以在那一瞬,她根本没去思考,遵从本能,脱口而出。
“我该做什么?”
……
在原本的计划中,他们至少在江平郡停留五日,将满城风光览尽,届时正好月历翻新,他们再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经历昨日之事,担心小花触景生情,楚南瑾便将时间提前,准备明日就动身离开。
如此一来,游玩一事就变得仓促紧凑起来,楚南瑾一早起身,询问店家当地特色。
店家热情道:“从这儿直走出去,走到酒楼林立处,便是中城街,那儿有许多特色小食,白肉胡饼、糍糕麻团等等,都是外头吃不到的好东西,您带着尊夫人去,尊夫人不满意的话,您尽管来找我!”
楚南瑾欲要解释,但想到孤男寡女同行难免惹非议,便干脆作罢,微微颔首,道:“可有什么玩乐之地?”
“二位要是求近的话,在中城街就有泛舟游湖的地儿,只是如今天寒,湖上少了许多娱乐,两岸枝叶也是光秃秃的,没什么景色可观。”
“不知二位昨日是否只去了梵台?乐府除了修佛之地、管弦之音,其他楼层还有专供达官显贵玩乐的场所,手里宽绰的话,就去四五层,手头紧些呢,就去二层,这地儿可比泛舟游湖好玩多了。”
楚南瑾含笑致谢,“劳烦店家了。”
“嗐,小事一桩……”
楚南瑾上了楼,停在小花所在的厢房门口,正要叩门问安,厢房门从内打开,露出小娘子笑意盈盈的脸蛋,“哥哥可会梳发?”
檀香木枝锦盒内,静静躺着在渡口货郎那儿买的簪钗,小花挑了根金累丝嵌琉珠步摇,道:“先前要么是披头散发,要么是随便扎一把了事,还从未正经地梳过一回发。”
楚南瑾细瞧了她一番,昨日那签对她影响甚重,从梵台出来后便魂不守舍,不过隔了一夜,她就恢复如常,虽是好事,但他总觉得有何处不妥,总觉着她的表现似乎过于刻意了些。
他担忧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小花目光炯炯地望着他,“昨夜虽睡得不好,但醒来之后便想通了,不过一根模棱两可的签罢了,我才不相信哥哥身上的毒无可解,只是十签九准,指不定我们就是那一成的差池。在这儿找不到法子,我们再换一个地方就是,今天就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了,痛痛快快地玩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