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的姜念兰胆小敏感,哪里会说出这样孟浪大胆的话,楚南瑾颇难应对,又听她补充了一句,“你也不是我哥哥,我跟你才不熟呢,哼!”
嘴边就不自禁地溜出一句,“……好。”
姜念兰松开了手,以为他是让她臭着,更是生气,气头之余,还有几分委屈,正琢磨着再也不要理他了,就听见一道几乎淡在烛曳中,颇为无措的声色。
“……下次。”
姜念兰的气消了。
圆溜溜的眼睛好似十五月圆的玉轮,卷翘的睫毛绽开,嘴角扬得能挂上玉壶,笑嘻嘻地抱着楚南瑾的手臂,蹭了蹭,猛吸一口清香。
她如今稚儿心性,纵着便是高翘起尾巴,蹭啊蹭地表达喜爱,可一旦逆了这小祖宗的意思,说翻脸就翻脸,一点儿也不跟你讲情面。
楚南瑾面色沉吟,指腹揉着眉心,仿佛后知后觉,只盼着她下次就忘了才好。
姜念兰心情颇好,还未有睡意,便像个小尾巴似的跟着楚南瑾,在案牍前盘腿挨坐,安静地看着他处理公务。
楚南瑾近来虽在东宫静养,却没有一日是好好歇下的。
徐州府一别,按察使偶遇政敌王治延,双方在和事佬布政使的安排下,去了布政使远在郊外,四面环山的私人山庄,随行官吏共有数百人。
酒过三巡,胜负已分,按察使一众即动身返往朝廷。
却未料,一场雪崩,堵了唯一一条通往外界的桥梁,桥下是万丈深崖,嶙峋怪石,数百人止步不前,被困山庄。
朝廷命官贪酒误事,未免贻笑大方,徐州府递过来的信笺还压在他这儿,尚未启禀昭成帝。
为了压下这件事,楚南瑾临摹按察使的字迹,凭着记忆,抄录按察使本该寄往京城的述职文书,其章程繁琐,可想而知。
窄袖紧紧贴合着腕骨,楚南瑾提笔蘸墨,侧脸掩映在昏黄烛火下,完美得不似真人,他动了动手,被一个沉重的小脑袋压着,没抬动,他微微侧眸,就见半盏茶前还精力充沛的姜念兰半张着嘴,时而呓语,睡得很沉。
从未涂过口脂的唇瓣粉嫩欲滴,如半含的花苞,
本该蘸墨的手顿在半空,转而落在了那一触就陷下去的柔软之处。
——
江公公琢磨着时辰,觉着里面的那位小祖宗应吃得差不多了,便叫了几个手脚伶俐的内侍,进屋收拾餐盘。
刚进去不久,那几位内侍像是中了魔怔,满脸惊恐地退了出来,手舞足蹈了半天,也没舞出个所以然来。
江公公怒道:“怎么回事?神神叨叨的,见着鬼了?”
“不,不是……”
“咱家都吩咐过你们,公主身体抱恙,只认太子这位兄长,以后无论何时出现在东宫,都莫要往外声张,难道都忘了?”
“不,奴婢们不敢忘,奴婢是……是看到太子,他,他……”
“嗬,难不成,还是你们见着太子殿下对公主做了什么?”
内侍们不说话了。
江公公嗤笑道:“殿下是清风朗月的君子,怎会行有失礼数之事,兄妹之间亲近些无甚大防,你们难道没有兄弟姐妹吗?大惊小怪!少见多怪!”
说罢,他推开几个不中用的内侍,甩着拂尘,大步跨了进去。
不过须臾,他脸上表情//色彩纷呈,如同那几个挨骂的内侍一般,满脸惊恐。
第28章
楚南瑾勤于政务, 常憩在书房,算作半个寝屋,屏风后摆了一张床榻, 时正冬季,榻上并未挂起幔帐,只要绕过屏风, 便能一览无余。
床榻是实木打造, 铺着玄青色苏织锦被, 床牙雕着镂空精美的繁复花纹, 挡着面水墨画屏,蓬茸乌密的长发逶迤在山水长河中,宛若一条蛟龙。
薄纱绡衣半褪香肩,如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几缕青丝染着薄汗,黏糊糊地贴在锁骨上,美人头靠着画屏, 身体半倾,双手勾着眼前人的颈脖。
充满情//色意味的姿势,不禁让人浮想联翩。姜念兰闭着双眼,明显已入了香梦, 此情此景, 更像是太子将人抱到床上, 为了行“方便之事”,将人的手挂在脖子上, 半褪绡衣, 扶着香肩,欲行不轨……
江公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尘柄抵着额头,又偷偷瞧了一眼,确定了并非眼花。
“殿下,您是公主的兄长,怎可动这样的歪心思啊!”他自责道,“是奴婢的错,您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若是好奇敦伦之乐,奴婢给您寻几个宫女来开开荤便是,不对,您政务繁忙,哪里有空习得这档子事,奴婢先叫个女官来给您启蒙。”
苦口婆心地劝导,“回头是岸呐!”
“你想死吗?”
江公公腿一软,双膝倒在冰凉的地板上,懊悔地掌掴。
“奴婢多嘴,奴婢万死,求殿下恕罪……”
楚南瑾将绡衣拉上肩颈,人放在软枕上躺下,不疾不徐地下了榻,拾起掉在地上的拂尘,端详几息,倏然,尘柄挑起江公公的下颔,逼其与他对视。
“你看到了什么?”
楚南瑾总是温润如玉的面庞上,覆上了一层阴霾,江公公万分惶恐道:“奴婢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看到……”
江公公在他身侧随侍多年,是个聪明人,楚南瑾丢了拂尘,背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