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瑾便松了手。
姜念兰舒缓四肢,十分骄傲,认为自己真是个聪明的小娘子,这么快就学会了凫水。如同一只得水的鱼儿,兴奋地在池水里畅泳。
她起初不敢离开楚南瑾太远,就在他身边打着转儿游着,逐渐熟稔后,胆子大了起来,独自往深处凫去。
楚南瑾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笑了笑,潜入水中,无声无息地朝小娘子靠去。
不知游了多远,姜念兰渐生怯意,想回到哥哥身边,可是平静无波的湖面,哪儿还有哥哥的身影?
她慌了起来,哥哥莫非从梦境中消失了?
她不敢再逗留,拼命地往回凫去,脚下却不慎被莲茎绊住,一阵痉挛。
她惊恐地看着身体沉了下去,池水争先恐后地涌入口鼻,渐渐窒息。
庆幸地想,还好,这只是一场梦……
意识逐渐消散之时,唇上忽然覆上温热,原本下沉的身体不断上升,新鲜空气从另一张唇引渡入口,待她能喘过气时,对方并不撤离,游蛇般柔软地抵着她的丁香小舌。
“哥哥……”
楚南瑾将她的身子揽得更紧,以作回答。
姜念兰睁不开眼,她好像抵着一个火炉,不断散发的热气不但将池水灼得滚烫,还将她冰凉的肌肤烘得炙热,她浮浮沉沉,如被浪潮拍打,身上的衣物松了松,正要从指尖脱落……
却在此时,天光大亮,姜念兰从旖梦中惊醒,想起最后的画面,脸烧红般赧然。
——
新岁宴这日,宫门大开,阖宫上下一片喜庆。
昭成帝并不是喜爱热闹之人,这场新岁宴明面上是宴请百官,实际是为了将真假公主公之于众。
林燕被解了禁足,带到安仁宫。
她的性子极似安平王妃,两人的跋扈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刚到太后身边,便摇着太后的手,委屈地哭诉,“皇奶奶,你要为我做主啊,我被禁足的这些时日,吃不好睡不好,那些卑贱的宫婢见我失势,都苛待我,您帮我杀了他们!”
太后被她吵得脑仁疼,心知她受了委屈,软声安抚道:“好好好,哀家一定为你做主。你现在失了公主的身份,可莫要像从前那样娇纵,更不要挑衅那位,否则皇上动怒,哀家也难保住你。”
林燕伏在太后肩头撒娇,轻言细语地应着。眼底却闪着冷光。
那人抢了她的身份,夺了她的荣华富贵,让她与那人井水不犯河水?绝无可能!
第53章
姜念兰一早起身, 还在半梦半醒之间,就被宫婢搀到妆镜前坐下,为她梳妆绾髻。
“太子殿下在外面等您, 待您梳妆好,一同去太极宫给皇上拜安。”
华美沉重的头饰醒了几分神,姜念兰心神动荡, 思绪飞扬。
虽搬入了东宫, 住所毗邻, 她和楚南瑾会面的次数却屈指可数。有了那荒诞陆离的梦境之后, 她更是羞于与哥哥碰面。
强压的思念堆积,尽数化为梦中不知分寸的亲近,她仿佛回到了最初回宫时,总依赖在哥哥身边, 轻晃着他的臂,脆生生地唤着“哥哥”。哥哥会低下眸,温柔地揉着她的发丝, 对她的一切包容。
旭日东升,黄粱一梦。她望着镜中蛾眉绛唇的人,竟有那么一瞬,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热闹的炮响声惊回了她的思绪, 往日皇宫禁用的烟花炮竹, 今个儿都成箱成箱地从库房搬出。恢弘气派的宫檐高挂起明灯, 待入夜是夺目的昳美。
檐下铜铃响到第十几声时,姜念兰的妆发完毕, 抬脚跨过门槛时, 天边又绽开一道礼炮。
簌簌落幕的瑰美彩光,不及廊下静立之人半分风雅。
楚南瑾身着太子冕服, 金丝滚边细线勾出蛟龙轮廓,长袖暗纹如云,比起一身雪衣的清逸出尘,多了几分沉稳内敛。
可他望向她时,那些拘谨沉肃的伪装卸下,只剩一片温然。
“念兰,到哥哥这儿来。”
昭成帝最厌喧闹声,为了女儿办这一场宫宴,特许宫里燃烟花炮竹,却是一早被这些声响吵得胸腔震动,烦躁不堪。
徐文德不知从哪儿薅来了一团棉球,轻轻塞进昭成帝耳中,嚷声小了些,昭成帝刚平静下来,就见姜念兰与楚南瑾并肩入殿,裙裾在薄毯步步生花,怯生生地跟着楚南瑾拜礼。
昭成帝将棉球一扔,方才听清女儿细微若蚊吟的声音。
这些时日,姜念兰学了不少规矩,礼仪措辞面面俱到,除了仍就青涩懵懂些,倒有了一国公主的模子。她如今也能短时间地近人,主动走近,昭成帝怔忡半晌,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喜悦,第一次这般近地端详着女儿的眉眼,瞧清那与惠娘极为相似的容貌,欣慰之余又多了分怅然。
臣子携同家眷早已在宴席间落座,坐在最上端的便是太后娘娘,下侧坐了安平王妃和林燕,主座的昭成帝却迟迟未到,太后正要派人去催促,就听宦官唱喏。
“皇上驾到——”
在座众人连忙伏首跪拜,待昭成帝免了礼,方才抬头望去。
跟在昭成帝身侧的,赫然是明艳动人的公主,首饰繁复华美,珠宝生辉,却被公主艳丽的花容压了光芒,一眼攫住人的目光。
席间一人的视线更是狂热,眼珠子几乎随着姜念兰的走动而转动,茶水湿了满身,在身旁人的提醒下方才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