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们没想到,松竹院里的不是孤,而是孟世子。”
林榕猛然抬头。
她瞧见太子古井无波的眸底,漾开一道阴鸷的光,他背对着昭成帝,毫不掩饰对她的厌恶,和一丝掩藏深处的杀意。
林榕不知太子为何想杀她,却豁然顿悟,太子和她就是一类人,善用天赐的皮相伪装自己,其实内里早就肮脏腐臭。
她一开始,竟还在太子面前矫作柔弱,妄想太子怜香惜玉,殊不知她的一举一动在太子眼里,不过跳梁小丑。
昭成帝沉沉出声:“太子的意思是,这幕后指使是太后?”
他早就知晓这个答案,母子情疏,早在惠娘逝世的那年,他和太后之间就隔了道永远无法逾越的天堑。却还是在即将听到这个结果时,愤怒和苦涩搅在一起,早就不知是何般滋味。
楚南瑾回身恭敬答道:“依臣分析,太后事先并不知晓此事,此举漏洞百出,并非太后的行事作风,而是安平王妃一人所为。”
昭成帝摸了摸手心被碎瓷划破的伤痕,想起太后在宴上唤他的那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将安平王妃召来。”
——
姜念兰服了药,约莫一个时辰后会醒来。
楚南瑾遣散宫婢,缓缓踱步走进。旭阳在冕服上倾成斜影,蛟纹一半璀璨似金,一半暗沉如云。
他在榻前止步。
她唇上的口脂,不知用的是何材质,到现在还稳稳地粘在唇上,那张丹唇水洗般娇嫩纤腻,似在等人采撷。
他想起几位臣子说笑般的言论。
“阴差阳错也是种缘分,臣看公主和孟世子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不若陛下让孟世子与公主相处一番,若真成了驸马,今日这场闹剧,反而成了口口相传的佳话。”
昭成帝当时是如何说来着?
昭成帝没有回答。
便是默认了,若姜念兰喜欢,楚南瑾毫不怀疑,昭成帝会当场下道圣旨,指孟景茂为驸马。
想起她倒在孟景茂怀里的场景,楚南瑾忽就低低笑了起来。
今日宴席,他应酬颇多,又有太后的眼线盯梢,他恐不能面面俱到地顾及到她,便特意在她屋外等候,就是为了交代她,莫轻信旁人,莫与旁人交心。
她不但一字未进耳,还给他送了份这般大的贺岁礼。
楚南瑾低下腰,掌心敷上她纤细的颈脖。
“你若是不乖,那休怪哥哥改变计划,不是名正言顺地登上这皇位,而是兵戎相见,逼你父皇退位。”
近距离看着她水桃似的嘴唇,倾身吻了下去,泄愤似的啄咬。
第57章
姜念兰昏睡的一刹, 脑海划过今晨哥哥的嘱咐。
——人心最是难测,莫轻信旁人,莫与人交心。
她本就是个脑子不灵光的笨小娘, 却自以为聪慧,把他的嘱咐抛到九霄云外。
自以为是的结果就是,她得到了惨痛的教训。
懊悔丧气的同时, 姜念兰又很是难过, 她是真想和林榕交朋友, 努力参照其他小娘的举止, 是想让林榕知晓她会是个贴心的玩伴,虽然笨些,但一点儿也不比旁人差。
不知困在黑暗中多久,姜念兰堕入梦境, 眼前是朱墙碧瓦的皇宫。
她放空大脑,抛却所有烦恼,仿佛回到了未知人事, 最烂漫纯稚的时候。
梦里没有烦恼,她什么都不用想,沿着高高的宫墙自由奔跑,累了便在树荫下歇息乘凉, 她从前害怕人群, 时刻拘谨在屋子内, 如今梦里仅她一人,好奇而又兴奋地探究皇宫每一个角落。
跑了很久, 她累得蹲身剧烈喘着气, 想找个舒适的地儿歇脚。
抬起头,却发现眼前的景色有些熟悉。
而她身上的衣物, 不知何时从大红刺梅斗篷,成了半透明的清爽纱衣。
习习凉风送来,她站在一颗梧桐树下,碧蓝的太液池水秋波澹澹,一片树叶打着旋儿落在鬓角,她踩着绿意,缓步走到池旁的一方桌案前坐下。
案上摆着一盘鲜嫩欲滴的葡萄,却比往日的更为莹润饱满,惹人垂涎,她只瞧了一眼,便馋得直咽口水。再抬头之时,对面多了一人。
波涛万顷的欲覆巢倾来时,楚南瑾深眸潮涌,眼眸被烧得灼红,点了十余根混魇香,才勉强将情潮压下,坠入无边沉沦的梦境中。
原本在他看来,安平王妃的计谋漏洞百出。
他绝非纵情声色之人,即便真按照她的计划,和皇妹同处一室,他也绝不会冒着被旁人撞见的风险,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下蠢事。
就算昭成帝赶来,明眼人也能看得出,两人是被人故意锁在屋内。虽兄妹私下相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损声誉,却也不过是遭几日攻讦,略施薄惩罢了。
直到吻落下的那一刻,他方才知晓。
皇妹唇上的口脂,才是安平王妃为他设下的陷阱。
皇妹桃红杏腮,水眸潋滟的模样,他不过初初一瞥,就生了暗欲,在那样的情形下,温香软玉绕指成柔,屋内都是她香甜的气息。
他尝过那样的滋味,可以忍住不碰她,但绝不可能不吻她。
他若入局,必是死局。
局破后,他竟又自请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