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斯越拉住她,黯然地摇摇头,低声道:“你这样去问,阿兰是不会说的。她虽然有时候说话不过脑子,看似很容易被套话,实际口风很紧,尤其是她自己的事。
“就像她默默喜欢了之昱那么多年,要不是最后她实在憋不住自己暴露,我们恐怕现在都还不知道。”
一切都好像还在昨天,两个人却要不明不白地走向分手了。
苏楠看了看四周,眼底闪过一抹狡黠:“那我们就想个办法让她说出来。”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朴素灰袍的小尼姑走进观音殿,朝着秦思兰微微俯身:“女施主,您从昨天一直跪到现在,已经很久了。再跪下去,菩萨都要心疼了。您有什么心结,不妨去后禅房见见净尘师太。她刚云游归来,见众生百态,相信一定能解您心中疑惑。”
秦思兰动了动僵硬地身子,温和地朝小尼姑还了一礼:“多谢小师傅指点,不过我的疑惑,谁也帮不了。”
小尼姑念了句佛号:“女施主既到此处,当知佛家讲究缘法。你既到此处,净尘师太又刚好在寺中修行,这就是你们的缘法。女施主不妨移步,全了这段缘法?”
秦思兰看了看面前的观音像,撑着蒲团起身:“也好,那就请小师太指路……”
她话音未落,刚刚抬起的身体就朝前摔了出去。
跪的太久,腿脚都麻了。
小尼姑早就料到,及时伸手扶住她:“女施主静心,贫尼随你同去。”
很快,小尼姑扶着秦思兰穿过层层长廊,走进后院一间干净雅致的禅房。
佛香袅袅中,一位慈眉善目的比丘尼跪坐在案几一侧,双目微合,口中念念有词,手中佛珠攒动。
小尼姑扶着秦思兰在另一侧坐下,无声地退了出去。
房门关上,净尘师太缓缓睁开眼。
那是一双澄澈的眸子,带着温和的慈悲心,仿佛能一眼看进人的心底。
她看着秦思兰,唇角勾起淡淡笑意:“无欲无求无妄无念,乍见之下,贫尼还以为施主孑然一身,想来皈依我佛。细观三庭五眼,地颌方圆,才知施主福缘深厚,命中与我佛无缘。当是为情所困,前路茫然。”
秦思兰诧异,但一瞬,她又释然苦笑:“那大师可知弟子是为何情所困?”
“贪嗔痴爱别离求不得,世间诸般苦,皆是因情而起,为情所困。不拘泥一形,起心动念即是万象。”净尘师太道。
“不拘泥一形,起心动念即是万象……”
秦思兰呢喃着这句话,脑海中回闪过自己对杜柏曼潜藏的期待和对徐之昱的不舍,对家长关怀的渴望和不敢触碰。
她想有人分担,却不有知道该向谁说起。
秦思兰红了眼,紧咬着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那大师可教弟子如何戒掉这贪嗔痴爱别离求不得?戒掉这世间诸般苦?”
净尘师太缓缓摇头:“万丈红尘,苦亦是甜,甜亦是苦。施主身在其中,又如何能戒呢?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施主若是回头,可愿从未来过?”
秦思兰微怔。
回想起自己这一路跟徐之昱的感情,她坚定而缓慢地摇了摇头:“不愿!”
哪怕明知道很痛很伤最后得不到结果,她也不悔与他爱这一场!
但是,她不希望最后受伤的那个人是徐之昱!
“大师,可弟子还是想戒掉这贪嗔痴,只有这样,弟子才不会伤害到身边亲近的人!”
她有病是她的事,她不要之昱哥为此付出代价!
屏风后,苏楠被两人的机锋绕得云里雾里。
她不解地朝着秦斯越使了个眼色:你听懂阿兰说的了吗?就不能让她直接说出来吗?
秦斯越摇头,俊眉深蹙,给了她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解铃还须系铃人。施主以为的苦,于他人未必就是苦。施主以为的甜,于他人也未必就是甜。施主不妨静一静停一停,先处理好当下,再想以后?”净尘师太道。
“当下?”秦思兰皱眉,若有所思:“可弟子就是不知道要怎么处理好当下……”
她现在连见昱哥一面,接听他电话的勇气都没有,要怎么处理?
“既然施主与贫尼有缘,那贫尼就赠施主两个字吧!”
净尘师太说着,拿过旁边的宣纸徽墨。
只见她笔走龙蛇,以小狼毫笔沾上饱满的墨汁,缓缓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两个字:宽、诚。
秦思兰盯着那两个字,良久,她深吐出一口气:“多谢大师指点,可我恐怕做不到。”
让她对杜柏曼宽容以待,很难!
让她对之昱哥坦诚病情,她更做不到!
因为她知道,一旦她开口说出所有,之昱哥必定会毫不犹豫地说没有孩子而已,不要就不要。可他那么喜欢孩子,分明很想做父亲,她怎么能剥夺他的权利?
如果真是那样,她下半辈子都会活在亏欠和愧疚之中,他们又能有什么未来?
秦思兰收敛情绪起身,恭敬地朝着净尘师太俯身行礼:“打扰了,告辞!”
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开门走了出去。
苏楠从屏风后走出,焦急地向师太询问道:“大师,您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净尘师太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案几,依旧是平和的慈眉善目:“施主,解铃还须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