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静颜从茶楼离开时,人都有点晕乎乎的,她被三皇子的态度属实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她见识过的他的心机,他的算计,他的精湛的伪装,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三皇子略显卑微的姿态,是的,不是屈尊降贵,而是卑微,这个跟三皇子压根不会凑到一块的词语。
她不知道这份若有若无的卑微里掺杂了多少演的成分,但就算是她自己,她也很难在人前将卑微演出来。
而如果那份卑微不是演的……
马车内的危静颜摇了摇头,自我否定了,不可能的,即使那份卑微很细小,三皇子也不会在她跟前卑微。
野心家只有狂傲自大,不会有卑微的。
她不信,然他苦笑的神情不自觉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假设,只谈假设,三皇子能信得过,那么他会是最强的盟友,是最好的助力,她从一开始就是承认三皇子的能力的。
危静颜揉了揉额角,将不切实际的想法压了下来,不可能的,被骗过一次的不止是她,还有三皇子。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怎么可能不介意她骗过他的事实,能毫不在意地重提合作,反而更可疑,她不能上当。
被三皇子一搅和,危静颜没了巡视百草胭脂铺的心情了,直接回了府。
她要再捋捋,如何才能冒尽可能小的风险,实现她们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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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王府书房中,桓筠祁坐立不安,来回踱着步。
王管家奉茶而入,他不说话,一直盯着人。
王管家不解地送上茶盏,桓筠祁摆手示意自己没心情,不想喝。
于是,王管家端着茶盏,就想退下,以免误了自家王爷的事。
“等等。”
桓筠祁叫住了人。
王管家立马止步,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自家王爷这副模样已经好几天了,焦躁不安,又眉头紧锁,却死活不肯说是为了什么事烦恼,王管家有心帮忙,也无从入手。
桓筠祁等了几天了,耐心终于耗尽,他绷着一张脸,不爽地说道:“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人来找本殿,可留了什么请帖或是字条之类的东西吗?”
王管家回道:“有,崔家本族的、丞相府的还有宫里的,陆陆续续有不少人想见殿下,请帖是下了不少,字条倒是没有。”
桓筠祁越听脸色越不好,他想要听的不是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谁问你跟公事有关的了?别的就没有了吗?”
“有,阮家小姐来过一回,按照王爷的吩咐将人打发走了,贵妃娘娘遣人送了一批上贡的良驹来,就养在马圈,王爷可要去看看?”
“不去。”
桓筠祁气恼地坐了下来,怎么就说不到他要听的,然王管家是一脸疑惑,不知他的心意,他忍不下去了,没好气地说:“有没有什么商人,或是安乐公主府,又或者是什么国公府一类的人家传消息来?”
他这一说,王管家就明白了,敢情是惦记着那位国公府的小姐,只是这结果,不知该如何汇报。
犹豫了一会,王管家才吞吞吐吐地汇报说:“回王爷的话,暂时还没有,可能是哪处耽搁了,要不老奴去门房处再查看一番?”
桓筠祁垂眸,掩住失落之意,咬牙说道:“不用了,你下去吧。”
再查看也没用,没有就是没有,说什么改日再谈,也只是在敷衍着他。
她跟平阳王世子说说笑笑,处得很愉快,恐怕是早就将他抛之脑后了。
他才不在意,一个没有心的可恶的女人,见不见,他都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桓筠祁暗自宽慰着自己,心情却丝毫没有好转,反而越想越气,抬手一拍,生生地将一旁的桌子拍裂了。
因而,恪王府连续好些日子都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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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花梨木桌前,危静颜将核算清楚的账册放下,百草胭脂铺的生意已上了正轨,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她也仔细想过三皇子的话了,她还是难以信任他,礼敬着他就是了,维持着不亲近也不疏远的距离。
至于五皇子,她已经忧心好多天了。
“乔幽,恪王府还是没有任何送来任何信息吗?公主府也没有?”
游湖之日,他又是生气,又夹杂着些许委屈,按说情绪起伏如此之大,应该要有后续才是,如何杳无音信呢?
乔幽近身侍候,她摇着头回道:“我这些天亲自守着了,没有收到任何讯息。”
他果然还是不想看到她吗?
危静颜支着下巴,陷入纠结之中,五皇子对她成见很深,一时间是难以改观的了,平阳王世子的主意会有效吗?
应该是有效的,毕竟那时五皇子主动寻了过来,即使是过来找茬的,也比如今毫不理会来得好。
有见面有相处的机会,才有冰释前嫌的可能。
她柳眉紧蹙,思索着破局之法,乔幽关心她,提议道:“小姐要见恪王殿下,为何不主动上门,又或是下个请帖试探一番?光等着也不是个事啊。”
闻言,危静颜眼中的无奈更甚了,她长叹一声道:“你说的是简单,事情却难办,恪王殿下已认定我是攀炎附势的奸诈小人了,我若再主动凑上去,就是自取其辱了,真要被恪王府的下人轰出来了,我颜面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