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是探花出身,应当不差。”危静颜深知安乐公主的秉性,又多嘱咐了一句道:“只需让人知道他是受了公主的恩,公主是他的贵人即可,到底是文人,莫玩笑开过了,损了人的尊严。”
是施恩,不是结仇的。
举荐之恩是公主的,将来那人若不肯帮公主的忙或是做了有损公主利益的事,就变成了忘恩负义之徒,不会再被其他高位者重用。
也就是说,那探花和公主的利益有了相关,他富贵时不能拒绝公主的要求,公主有难时,他不能落井下石。
安乐公主眨了眨眼,轻笑道:“可戏一戏,损一损,才绑的深,你对三皇子不是有所怀疑吗?让那探花郎知道他被三皇子坑了,不是更好吗?”
她是玩心起来了,安乐公主想知道所谓的清廉自律、清流出身的官员,到底心性有多坚定。
公主的意思,危静颜知道,她自来是尽量顺着公主的,说到底她从一开始就不太信得过没什么官场经历的探花郎,清不清廉的,没有做到那个位置,没有经手过流水般的真金白银,都是说不准的。
“公主看着办就是了,后续我来处理。”
她是安乐公主的军师,她能调动公主一切的权利,同时保证公主一辈子过得顺心如意,富贵安康。
这件事,结果如何,她都能处理好,比起完美处理这件利益并不是很大的事情,公主的高兴才是最重要的。
围场内,鼓声再起,春猎比赛时辰截止。
围场的侍卫各自统计着众人的猎物,很快公子和小姐们中的名次就出来了。
五皇子桓筠祁和兵部尚书之女徐怡颖分别获得了头名,头名的彩头是两张轻巧坚韧的紫檀弓。围场中央,获胜者被众人喝彩恭维着,危静颜也起了兴致,却被人挡住了视线。
桓筠祯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跟前,似不安似委屈地问她:“你不喜欢那鹰?”
“殿下让那鹰跟着我,是想让我喜欢它,还是想利用它达到什么目的?”
危静颜这会语气有点冲了,他居然还来问她喜不喜欢,他利用鹰,把珍贵的海东青交给她一个从未养过鹰、使唤过鹰的新手,他自己喜欢吗?
三皇子以前是很注重分寸,谨慎地维护着各自的名声,从不给她添烦恼,如今却来算计。
她为了自己名声忍了多少年,忍了多少事,现今有了让别人多嘴多舌,有空子可钻的污渍了,她的心情,他能懂吗?
她坐在矮桌后,他站在她跟前,这一番带着气性的问话,桓筠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屈膝蹲在她跟前,视线与她相平。
“是有目的,孤不能让任何人有机可趁,孤出身一般,武艺一般,能力也一般,如若不使用些心机,你被万人中央的获胜者抢走了,孤该怎么办?”
他说得可怜,危静颜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他却抢了先。
“围场中,所有人都在看着他,你呢,如果不是孤惹你生气了,你会看向哪里?”
第21章 一口大锅
桓筠祯黑曜石一般的双眸凝视着她,深情里难掩不甘和焦躁。
危静颜迎上他的目光,试图寻找隐藏在黝黑之下的真情实感。
她什么也没有找到,却在对方眼中倒映着的自己脸上,看到了慌乱和不信任。
真情和假意里,慌得那个人是她。
看不懂的人不仅是三皇子,还有她自己了。
“殿下是信不过我?”危静颜反问道。
他说得再如何情有可原,如何委屈,都算不得她的错。
甚至他所说的几个一般里,都变得不真切了,因为能被众人认可的正人君子,绝非是能力一般之人。
自谦也好,自嘲也罢,是他自己胡思乱想,自寻烦恼,她没有必要把过错揽在身上。
她情不真,也从无动过背叛的念头。
桓筠祯一番示弱,没有得到他想要的效果,她冷淡的问话,让他本已压制住的本性不由外露了些许出来。
他站起了身,居高俯视着她,他背着光,脸上落下一大片阴影,哑声说道:“孤可以完全信任你吗?”
“信任”二字说出口,戳中了俩人心中的私隐,谁也无法毫无破绽地理直气壮起来,沉默开始蔓延,围场中的其他人都成了背景,两人中谁也无心关注。
良久之后,危静颜决意退一步,跟他解释道:“日间遇到恪王是意外,因有人算计,为避开危险,先走了那条路,遇上了恪王,他帮了我,我欠他一份人情,除此再无别的干系,先前不说明,是此事和国公府有关,有其他人在场不便透露,如此解释,殿下满意了。”
可循之因是她和五皇子同行,其他的原由,她只能猜测,实情究竟如何,也只有三皇子自己清楚。
那他会不会开诚布公呢?
“抱歉,是孤小性了。”桓筠祯这会语气也软和了下来,他退开两步,收敛了气息,又好声好气地和她说着话,“春猎头名已选出,接下来是晚宴,孤能坐在你的身侧,将个中原因一一同你交代吗?”
都已经这一步了,她和他的僵持也引来了不少人的注目,遮遮掩掩也没什么作用了。
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和三皇子两情相悦的现状已经显露,再难堵悠悠众口。
危静颜叹气,罢了,世间本就难有十全之事,尤其是下注,风险从来很大,损些好名声是既定的事情,修补也无济于事,只得往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