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王这些年势力扩大,是皇帝用他来对付太子的,皇上早有废太子之意,碍于时机,迟迟未曾下定主意,太子自己犯事给了契机,便用扶持上来的三皇子对付太子,五皇子恪王只会干干净净,稳稳当当。
而皇帝废太子、禁皇后,其中真正的原由,阮丞相作为皇帝心腹,也有所了解,大抵是因为十年前元宵夜宴良妃遇刺身亡一事,那事发生得蹊跷,寻遍后宫,都找不到凶手,皇帝认为此事是皇后做的,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定罪。
那良妃是皇帝青梅竹马,生前宠冠后宫,自她亡故,帝后之间的感情就生了嫌隙。
阮丞相辅佐皇帝多年,对皇帝的心思能猜准几分,就费了口舌,多劝了阮芷萱一番。
然阮芷萱并不领情,她急的眼眶都红了,委屈地控诉道:“所以祖父利用我去对付慎王殿下?那是孙女的救命恩人,你怎么能这么做?祖父这是要陷我于不忠不义,实在太过分了。”
她脾气一闹不愿轻易罢休,阮丞相长叹一声道:“这也是为你好,如此这般,你就入了贵妃娘娘的眼,恪王妃就是你的囊中之物了,救命恩人和母仪天下,二者只能选其一,你自己好好想想。”
多少世家盯着恪王妃的位置,她是庶出的,本就不占优势,不使些手段,怎能入皇贵妃之眼?
阮丞相是为阮芷萱打算,也是为阮府将来谋划。
一朝天子一朝臣,要家族荣耀不减,就得跟下一任九五之尊扯上关系。
阮芷萱被阮丞相的话震得一愣,过得顺风顺水的她,头一次牵扯进那些阴谋算计里,亲情、恩情那些她坚信的东西,开始动摇了起来。
亲情被利用,又背刺了恩情,她想要的和对她好的,产生了冲突,如何决断,她也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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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约之日,危静颜片刻不曾耽误,乘坐着她那辆青色帷幔的马车出了府。
她和三皇子之间的风头还未过去,不宜张扬,也还不适合让别人知道她和五皇子接触。
车轮滚滚,朝着目的地前行。
五皇子和她相约在陶然阁,陶然阁四檐三层,朱柱明窗,可俯览洛水,遥望翠落山,又能尽赏洛京城风貌,是个居高赏景的好去处。
危静颜坐于马车内,思索着见了面,要和五皇子说些什么。
或许她可放松些,不必揣着温婉端庄的模样,毕竟她在寺庙中对神佛不敬时,五皇子反而喜闻乐见。
莫约在他跟前漏些本性也是无妨的。
她静静地想着,马车行至半途时,忽然停了下来。
跟着危静颜出门的乔幽见状,询问外头跟着的护卫道:“发生何事了?”
外头护卫答道:“有一马车拦路,对方说是主子旧识,烦请主子移步前头沁雅斋一会。”
危静颜有约在身,不欲在途中耽搁,她朝乔幽摇了摇头,乔幽会意,跟外头护卫说:“我家主子要事在身,请那马车主人留下姓名,改日亲自登门拜访。”
护卫随即前去传话,话带到了,人回来了,拦路的马车却没有让行,乔幽也觉得奇怪,掀起车帘一角,探看那马车虚实。
珠宝镶嵌的华盖马车异常眼熟,乔幽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她急着放下车帘,跟危静颜汇报:“小姐,拦路的是慎王,他不肯让路。”
危静颜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她定了定神,想着如何解决。
三皇子是认出了她的马车,故意拦路的,侍卫传话不见效果,要他避让不太可能,前行无路,若换一条路呢?
只怕也不可,近来的三皇子对她有些执着,她要是改道,难保三皇子不跟着她的马车来,到时他们兄弟碰上了,哪个她都不好解释。
眼下最好的办法,是先和三皇子会面,寻个理由脱身,然后再去见五皇子。
幸而她出门出得早,这会时辰还早,只需尽快解决和三皇子相会,她仍能及时赴约。
于是,侍卫给前方的马车答复,危静颜的马车跟着到了沁雅斋。
雅间内,危静颜和桓筠祯相对而坐。
雅致之所,香茗清香四溢,桓筠祯静静地品茶,不曾言语。
他是一派怡然自得的模样,危静颜可不是,她没有功夫陪着他在此处消耗时辰,就先说了话,“殿下邀我至此,有事尽可直言。”
快些说,说完她好抽身离开。
桓筠祯幽深的眸子端详着她,未几,自嘲一笑道:“无事便不能找你?”
无事要找她作甚,他无事,她可是有要紧的事要做。
自她识破了他的假面,他在她面前愈发没了君子做派,无论是未经允许的逾礼举动,还是不讲理的拦马车行径,是反正被识破了,就连体面都不要了吗?
他行事没了君子章法,她难以预料,就更为棘手。
“殿下无事,我有事,今日要往店铺查账,耽搁太久,会误了归时。”
所以有事说事,没事就让她去办正经事。
桓筠祯单手把玩着手中的青瓷茶盏,修长白皙的指节和那青瓷互相映衬,一言一行尽显文人风范,若非亲眼所见,实在难以相信此人武艺高超,见血封喉。
他浅尝着杯中清茶,忽而眼神凌厉地说:“你在撒谎。”
危静颜被人拆穿,心惊了一下,面上维持着镇定,很自然地回道:“我为何要撒谎,欺骗殿下对我也没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