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不至于为了这么点子事儿,就以死相逼吧?
所以,既然暂时还有余地,她便也忍下了,没再提;“好,我都听你的。”
祁欢又给她掖了掖被角,笑道:“都听我的就好。我昨晚跟胡大夫说好了,等您先缓一缓,改天咱们找个日子,我陪母亲过去找她,让她给您好好看看。”
杨氏本能的抗拒,拧眉道:“我这都是老毛病了,休息几日,养养就好,而且咱们家里就有大夫……”
“所以我才没说把胡大夫再请家里来。”祁欢打断她的话,“咱们自己过去。”
杨氏的反应向来不慢,立刻有所顿悟,表情也瞬间严肃下来:“你这是怀疑陈大夫?可是昨夜之事还有什么隐情你没跟我说?”
兀自想了想,她还是下意识否决:“不可能的,陈大夫在咱们府里十几年,我待他不薄,而且他的亲人家眷我也都拿捏在手里,他不会的。若他真是生了二心出来,这些年他给我开的药方无数,要害我,早便得手了。”
祁欢牵动嘴角,依旧笑得风轻云淡。
她说:“杀人放火这种事,又哪是人人都做得的?我不是怀疑陈大夫会害您,只是母亲,他在咱们府上待的时日太久,久到知道咱们家许多隐蔽之事,甚至将阖府上下,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拿捏的极是准确了。您说他不会害您,我相信,可他却不见得会全心全意的帮衬咱们了,更多时候,他会选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若是陈大夫真是死心塌地站在杨氏这边,那么——
胡大夫提醒她的那些话,陈大夫就自当私底下告知杨氏的。
可是,对方没有。
说白了,陈大夫就是在祁家待得太久,已经将祁家生物链的串联规则研究透彻了。
安逸日子过得久了,便也开始玩起了制衡之术。
反正他的主业就只是看病,知道杨氏在这府里并不能只手遮天,更多的时候他会选择明哲保身的和稀泥,得过且过。
祁欢不能说他选择自保的方式有错,可这人既然不能称作心腹了,那杨氏这病……
自然也不能继续毫无芥蒂的只托付在他手里。
杨氏的面色慢慢冷了下来。
祁欢道:“昨日那参汤里的药下得极重,若是辰哥儿误食会有什么后果?他是医者,对这样的事,应该最是敏感,可事后他却什么也没跟母亲说。他应该是觉得胡大夫作为一个外人,更会选择明哲保身,不会主动掺合到咱们这样人家的内斗里来。母亲,若这陈大夫只是外面医馆里的一个普通大夫,他这般行事,没有任何错处,但是……您不能再将他当做心腹了。”
杨氏这一天一夜,也是脑子持续有点乱。
她甚至有点乱了方寸,目光游移不定的一时找不到落点。
祁欢握了握她的手:“您的病,咱们还是再去找胡大夫看一看,就算只是女儿的小人之心,您也就当是换我一个安心,好不好?”
杨氏这身体是多年沉疴,她自己都没想着还能起死回生,再有什么起色了。
这些年,也没想着要寻医问药,多看几个大夫,因为她也有所忌惮,不想叫人知道她身体的确切情况。
而她一开始抵触去寻胡大夫看病,也是因为这个。
祁欢握着她的手,神色认真且执着。
杨氏看着女儿年轻充满活力脸,突然头一次,生出了巨大的对生之向往。
她点了点头:“好。”
祁欢于是就勾唇笑了:“那我去安排,这几天咱们就去。”
她安抚好杨氏,这才起身出来。
彼时,星罗已经等在门外的廊下了。
余姨娘母女,依旧面有怨色的站着。
祁欢心里明白,杨氏这么罚她们,其实也不乏有因为祁元旭的所作所为而迁怒的意思。
她不想给二房当枪使,所以不便去针对处置祁元旭,偏余姨娘母女还不知死活的想把屎盆子往杨青云头上扣,她便索性重罚她们母女,好歹也能相对的出口气。
祁欢与杨氏立场一致,面无表情的看了二人一眼,就径直带了星罗往院外走。
却不想,本就站得来回直换脚挪重心的祁云歌,突然白眼一翻,朝着她身上栽倒了下来。
祁欢想都没想,直接快走两步,往旁边避开。
连衣角都没叫她沾上一点。
祁云歌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夏月轩跟过来的两个奴婢惊慌失措,尖叫着跑过来:“四小姐……四小姐晕倒了,快扶回去请大夫。”
余姨娘也连忙跪下来,一边伸手去搀扶女儿,一边立刻哭上了:“我的云姐儿,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娘可怎么活啊?”
她身边那娘子,则是趁乱居然就想往外跑。
毫无疑问,这是要去搬救兵的。
祁欢眸光一冷,寒声道:“把她按下!”
星罗当即抢上去一步,抬脚先将她绊倒。
反应稍微慢些的两个婆子从闻讯从耳房里跑出来,也不管前因后果,只听见大小姐一声令下,立刻上前将那娘子给拿住了。
余姨娘瞧见这个阵仗,顿时恐慌起来,看向祁欢惊悚道:“你想做什么?”
她身边那娘子见状,则是直接高声嚎叫起来:“救命……要杀……”
话音未落,这时在侧院做事的金妈妈已经闻讯赶来,抬手就一巴掌将她声音打回去:“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你放肆,夫人且在病中,你这是居心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