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颂的神情,不期然迷茫了一瞬。
自从发现自己对祁欢动心之后,他的确无时无刻想的都是她那些与众不同的“好”。
可是——
他又太清楚,人无完人。
祁欢这丫头,上回为了救他出府,发起狠来敢直接上手杀人的,她原已经颠覆了该是产生于女子身上的那种至纯至美的品格。
他知道,她有些地方与世俗格格不入,他也知道她身上有缺点。
他甚至想过,祁欢拒绝他时,如果用这样的理由来搪塞,他都可以说他不在乎。
人人都有缺点,他从没要求心爱的姑娘必须十全十美。
可是——
她这样说出来的话,当真是好严重!
她说,如果他不撒手,不死心,那么继续纠缠下去,就是在亲手毁弃他喜欢的这个姑娘!
这个女人,拒绝起人来的这份狠心决绝……
都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秦颂定定的望着她,嘴唇动了多次……
终究,却是被她堵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祁欢看得分明,男人的眼眶因为隐忍情绪而憋得通红。
她也知道,骄傲自负如秦小侯爷,他以前一定也没在别人面前受过这样憋屈的屈辱。
因为——
他还想在她面前留着以后体面相见的底线,所以,就什么都忍了。
可是……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她没那么博爱,也没有那么大的同情心,会拿感情和一辈子的事情去开玩笑。
更何况——
秦颂对她表现的心越诚,她就越是不能给予对方任何的“施舍”,那是对对方的亵渎,也是对她自己和顾瞻两个的不负责任。
所以,秦颂看到的面前的这个女子,她就仿佛是铁石心肠一般,这一刻,她唇角甚至可以微微扬起一个完美得体的笑容来:“有些事,当时一叶障目,看着像道坎儿,可一旦迈过去,再回首,就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了。小侯爷您虚长我几岁,比我的人生阅历更丰富,有些道理,其实倒也不必我来多此一举对您说,对不对?”
秦颂不是秦硕,涉世未深,做事考虑不到后果,只凭一腔热血和意气用事。
秦颂的眼眶酸胀的厉害。
他知道,自己现在最最体面的做法,就应该是先马上掉头走掉。
“就是因为先来后到吗?”可是太不甘心了,也依旧舍不下,他说。
话,像是在问祁欢。
可又仿佛——
又像是只对他自己说的。
祁欢愣了愣,一时不知如何接茬。
但秦颂却也仿佛就只想这么说,她略等得片刻,也便自顾冲他微微颔首,先行转身离开了。
走得——
那般决绝,与洒脱!
秦颂站在原地,看着她款款而行的背影,只觉心里的遗憾不甘如潮涌。
没有第二个人能明白他此时的心情,祁欢的那一番话,像是个魔咒一般在他心上不断盘桓。
她说感情这回事,她想遵循先来后到,可是那中间明明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他更早也有过更多的机会与她接触了解的,他甚至都无比确定,起码在那一段时间里,她与顾瞻之间是无来往,更没有可能生出什么情愫的。
就是因为他后知后觉,就是因为——
那晚在庄子上,其实是顾瞻早他一步,先见到的她,是吗?
他就晚了那一步!
于是,就像是天注定了一般,中间虽然兜兜转转,这个先机还是牢牢被顾瞻握回了手里?
祁欢领着星罗自前面的花圃边拐过去,没了踪影。
秦颂突然狠狠闭了下眼,仰面朝天,唇角浮现苦涩的笑。
原只是无声的自嘲,可是笑着笑着,就不可自控的竟是笑出了声来。
秦硕当时是看他要走,一个人陪着杨氏她们也坐不自在,又因为来时路上明明听秦颂说过今日无事,心下一时好奇,便尾随他出来。
在附近的花丛后面躲了半天,本是不敢贸然往他大哥跟前露面的,可是左等右等,实在瞧着他大哥这模样瘆人,这才大着胆子磨蹭过来,试着叫他:“大哥?”
说完,就缩了脖子,等他大哥恼羞成怒,回头削他。
然则——
没有!
秦颂只是再由鼻息间哼出一声冷笑,然后便兀自整理好心情,又恢复成平时冷傲矜贵目中无人的模样,转身便大步流星的朝园子外面走去。
秦硕又是愣了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这才跑着去追他。
秦颂走得极快,一直到出了栖霞园的大门,秦硕才勉勉强强跟上他步子。
他从没见过自己大哥意志消沉成这样,更是打死都想不到他这大哥有一天也会为情所困,这般低声下气的去向一个姑娘示好。
这等没脸没皮的事,他做时不觉得怎样,现在发生在他大哥身上……
秦硕心里没来由的就难受的厉害。
“大哥,你等等我,你先别气啊,那个丫头片子不懂事嘛,她……”愤愤不平的追上去劝。
秦颂脚步终于一顿,侧目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
秦硕略有所察,想到这还是在祁家院子里,这种丢人的事不能外传,就立刻死死的闭了嘴。
秦颂沉着脸,大步流星的径直出门,翻上马背,打马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