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中诸事,他尽量没有说的太深奥,只叫祁欢听懂了解个大概,旨在说服她最近不要再掺合高家的事。
祁欢快速的消化掉这些消息。
但这些事情,她确实既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最后,她只是平复了心绪,再次正色对上秦颂的视线:“所以,你今天特意去宫门外拦我就是为了将此事告知于我?”
秦颂自嘲的苦笑了下,没说话,算默认。
横竖祁欢都明确拒绝了他的示好,其实他大可以袖手旁观,不去管她的。
这个时候,又正赶上顾瞻不在京城……
这丫头稍微再小心眼一点,没准还要怀疑他是居心叵测,想要趁虚而入的。
祁欢也知道他没有义务来给自己报信,她自然只得领情,于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
“嗯。”秦颂淡淡的应了声。
然后,就又没了后话。
祁欢又等了片刻。
他两人单独相处,气氛总莫名透着几分尴尬。
确定他是再没有别的话要说,她也便转身出来了。
秦颂没拦她。
祁欢带着卫风二人自楼上下来,走到楼下大堂,忍不住驻足回头看了眼楼上……
那房门开着,秦颂却依旧没出来。
这里离着侯府已经没剩几步路。
祁欢自茶楼出来时,天色已经半黑不黑,有不少铺子都开始张罗着在门口点灯。
她也没再回头,径直拐进前面的巷子回家了。
二楼半开着的窗口前,秦颂一直负手而立,目送她的背影渐渐隐藏于光影迷离处。
天色灰暗,他想尽量的再多看她两眼。
已经许久未见,难得有这样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来找了她一次……
他觉得自己现在这种明明卑微却又不甘心的心境,像极了一个自虐的疯子。
自嘲的笑了笑,他将视线从早已失去佳人身影的街角收回来,心间忽而起了一种警惕的本能。
他猛然转头,看向另一侧街尾的方向。
这个时辰,夜市还未开,街上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
果然——
在那个方向,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祁文晏!
他穿一袭青灰色的素雅长袍,几乎和这个时辰的天色融为一体。
明明是特别低调的一个装扮,就是不容忽视的叫人看过去一眼就能注意到他。
他站在那里,也不知道是多久了,目光定格于秦颂所在的这个窗口。
秦颂和这位大理寺少卿大人私底下也从无交集,公事上更无来往,唯一算是交集的一次就是头两个月在瑞王府的寿宴上联手揭发叶寻意恶行那一次了。
秦颂对这个人,还是有所忌惮和戒备的。
他正迟疑要走……
却见一直静默站在街尾的祁文晏居然先他一步,开始举步前行。
虽然他只是寻常走在街上,视线也从这边窗口移开,可秦颂就是有种直觉——
对方是冲着他来的。
于是,他耐住性子没动。
果然,祁文晏走到这茶楼门前,脚下就转了个方向走了进来。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外面的木质楼梯和走廊上都相继传来不徐不缓的脚步声。
秦颂合上窗户,转身。
祁文晏就从房间外面走了进来。
“祁大人是来见本侯的?”秦颂与他之间没必要阴阳怪气,所以直接开门见山,“您怎么知道我人在此处?总不能是从宫门外直接跟过来的吧?”
祁文晏面上神色淡淡。
他也没落座,显然也是准备说完了话就走的。
秦颂的话,他没有否认,直言道:“我原是要找那个丫头的,结果看你抢先一步,现在想必该她知道的武成侯都已经代为告知了?”
秦颂闻言,这才不期然瞬间警惕起来。
他微微拧起了眉头,欲擒故纵:“那得看祁大人指的是什么事了?”
祁文晏的唇角扯了一下,露出个不太鲜明的笑容来。
他看着面前的秦颂,表情有几分戏谑也有几分玩味,语气依旧从容淡定:“除了南境突起的变故,难道武成侯与本官那个侄女儿还有别的要务需要这么着急私下约谈的?”
秦颂微微倒吸一口凉气,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他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了祁文晏一遍,最后——
才是有些不可思议的轻笑出声。
“祁大人好大的神通啊?”他说,“原来您不仅精通刑律之事,对军方的动向也如此感兴趣。恕本侯冒昧,我能否问问,这样的消息您是从何处得来的?”
事情才刚发生不久,官方渠道的消息都还没上来,宫里帝后或许已经有所耳闻——
可暂时也绝不可能叫消息外泄!
祁文晏一个安逸生存于京城官场的文官,他是怎么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来自南境军中的精准消息的?
这位祁大人,人人都觉得他非同等闲,可就在这个“非同等闲”之上,秦颂此时却越发意识到……
这个人远比所有人看到的都更加深藏不露。
祁文晏自然不会告知他消息来源,只是四两拨千斤的反问了句:“只许老武成侯的旧部在南境军中给你通风报信,本官会有个把混迹军中的朋友又有什么奇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