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廉如今丢了差事,宫里文妃也没了,眼见着宫门将要关闭,他们也没了倚仗和体面在里头滞留……
所以,明明三个人都看见祁欢了,却还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外走。
杨盼儿最是没底气,脚下迟疑了一瞬,就被宁氏转头狠狠剜了一眼。
她自己被气得头脑发昏,已然无法自主行走,非得要人搀扶,杨盼儿这样拖后腿,她便走不了。
杨盼儿噤若寒蝉,连忙垂下眼睛,咬牙继续扶她。
他们一家人,都懂得避其锋芒的道理,自是准备对祁欢视而不见,又见顾瞻与她站在一起,还举止亲昵,就更是心里堵得恨不能自家人眼瞎。
一家人,埋头一步步的走。
“杨大人请留步!”就在双方即将错身而过时,祁欢就脆生生的开口,将他们拦下了。
杨成廉自知躲不过,一家人只得顿住脚步。
他扭头,眼神冷飕飕的看过来:“该处置的陛下已经亲自出面处置了,该责罚的人等,也已经受了宫规律法处置,你家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大可以再去陛下面前告一状,等在这里作甚?”
“真的该处置的都处置了,该清算的也清算清楚了?”祁欢同样回敬,神情冰冷又讽刺。
她先看向杨盼儿。
杨盼儿本来也在偷偷看她,这时便是脖子一缩,连忙垂下眼睛。
祁欢道:“不是说事情是因你觊觎顾世子而起的吗?可我没看你受处置啊!”
杨盼儿已然是不敢吭声,更加用力的甚至想把脑袋直接缩进脖子里去。
她长姐都为这事儿折进去了,皇帝只是不屑于理会她这样一只蝼蚁而已,现在但凡祁欢或者顾瞻不依不饶,去御前或者哪怕顾皇后面前说句话,她就必死无疑。
好在,祁欢没打算揪她再进这宫门里去,随后,就转开了视线,看向她的父亲。
杨成廉理直气壮,毕竟,皇帝确实已经把事情都公正的了结了,祁家这边应该满意了。
他只认为祁欢是小女孩的好胜心,故意找他们晦气的。
却不想,祁欢再开口的话却又给了他一闷棍。
就见那少女唇角牵起,眼神冰凉的问他:“十五年前,我舅家他们势单力薄,你仗着自己的权势人脉暗算杀了我舅舅,这也是一条人命的债,你以为可以不用还?”
那件事,过去的太久,甚至连杨成廉自己都完全放下,只当没有发生过。
此时闻言,他便是瞳孔骤然一缩。
然则,他下意识的反应,却是连忙去看了顾瞻一眼——
他不怕祁欢,也不怕祁家,却怕顾瞻,怕顾家!
万一顾瞻信了祁欢的话,去帮着祁欢翻案……
纵然他自信已经将所有线索和证据都掐断了,却也还是怕有人去查!
祁欢原也不过就是诈一下他,此时看他的神情反应,便知道这事儿也是实锤了。
所以,她也不再理会杨成廉,而是再次移开视线,看向了那位老夫人宁氏,脸上瞬间挂上烂漫无比的笑容,莞尔笑道:“所以,咱们两家之间绝对还没完,是吧?”
宁氏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几乎是淬了毒,死盯着她这张年轻张扬,五官和表情都和当初的贾氏无比相似的脸。
祁欢也不过就是冲他们表个态度,说完就拉着顾瞻转身,扬长而去。
背后的宁氏,两道视线依旧死死死死的锁定在她身上。
她的身体,整个都在不可控制的微微发抖。
握着杨盼儿手臂借力的那只手,坚硬的指甲掐进了对方肉里。
杨盼儿如今已是惊弓之鸟,痛的眼泪汪汪却都不敢吭一声,只满脸乞求的看着她。
而宁氏的眼珠子却仿佛是长在了祁欢身上。
她胸中气血翻涌,耳朵里嗡嗡的,听着祁欢和顾瞻之间的谈笑声,却又听不见他们在聊些什么。
眼角充血,视线模糊……
片刻之后,她便是噗的一口心头老血喷出来,又一次直挺挺的栽倒下去。
第274章 中秋佳节,一抹艳色(二更)
杨成廉父女俩全都在走神,一时扶她不住,老太太就一头栽在了地上。
这时候,被自家兄长叫住说话的杨夫人也刚好从宫门内出来。
见状,兄妹俩互相交换了一下神色,也快步凑过来帮忙。
“母亲!”杨夫人过去看了眼,一边接了手,一边扭头吩咐杨盼儿,“还愣着干什么?去叫人把马车赶过来。”
杨盼儿胸口且还疼呢。
并且,以前她姐姐是皇妃时,即使有什么事,家中继母也不敢用这么重的语气跟她说话,从来都是和风细雨,温温柔柔的。
一时之间,这落差只叫她觉得堵心又委屈。
但是老祖母吐血躺在宫门之外,这样更丢人,她便只能忍痛跑了两步,去远处喊自家车夫将马车赶过来。
杨夫人姓蒋,家世一般,她兄长是今年才荣升的五品,今晚也是卡着这个坎儿进的宫。
别人可以当即人走茶凉,和这杨家干净利落的撇清关系,蒋大人在仕途上曾经得了杨成廉一点关照,并不想做的太过,是以不仅帮着把杨家母子扶上了马车,甚至还一路护送他们回了府里。
杨家宅子离着这宫门不算太远,也就走了两刻钟就到了大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