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说是才五十出头的年纪,可是劳碌大半辈子,如果忽视那个矫健硬朗的身板儿单看面相的话,说她与宁氏同岁都有人信。
她就这样冲着蒋氏一口一句嫂子的叫,蒋氏面上却也不见丝毫尴尬,甚至比他们母子都更从容自在。
“行!”蒋氏笑道,“那你们便歇着吧,我去厨房看看。虽然母亲病着,近期府上不宜大摆宴席给你们接风,今天也毕竟是你们头次进家门,我吩咐厨房给你们单独摆一桌,总不好怠慢了你们。”
杭氏两母子心中倍感受用,嘴上却连连推脱说不用。
蒋氏也总算摆脱了他们,暂且得了个耳根清净。
她近来怀着身孕,又兼之心思重,总觉得疲惫,就打发贴身婢女秋萍去厨房吩咐午饭,自己先回了后院卧房。
刚喝了杯参茶在养精神,秋萍也便回来了。
“厨房给您炖的燕窝粥炖好了,夫人您早饭只吃了几口,赶紧再垫垫吧。”秋萍将托盘放下,拿了瓷勺和小碗从汤盅里往外盛粥。
蒋氏稍稍打起几分精神,乖乖坐稳了,像是个等着开饭的孩童。
秋萍是她从娘家带来的贴身丫鬟,也是自小就买在身边用着,已经十来年了,主仆之间很有感情。
秋萍看她这模样就抿着唇笑:“也得亏是夫人您这心大,最近这府里就没消停过,换个人怕是觉都睡不着了。”
蒋氏稍稍挽了袖子吃东西:“是祸躲不过,我就是再吃不香睡不着也没用啊。”
屋子里没有旁人在,秋萍就坐下来,托腮看着她吃东西。
想想家里这些烂事儿,悠悠的叹气:“前院那两母子,也不知道老夫人是怎么想的,就这么安排他们住下了。那俩人眼珠子咕噜乱转,这一看就是心术不正,不好对付的。这只怕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不管他们是不是杨家人,恐怕以后都难打发的。”
如若这认亲一事是毫无征兆的凭空发生,那么蒋氏此刻也会纠结这俩人的来历真假。
可是自从看见祁欢在巷子口出现……
蒋氏此刻就无比笃定,这来人一定不是劳什子的杨成廉庶弟的家眷和遗孤。
她手里搅动着燕窝粥,一边散热一边慢慢地吃,事不关己的随口道:“随便他们吧,又跟咱们没关系。”
到了现在,宁氏两母子也是防贼似的防着她,不给她知道任何内情,倒是这些鸡零狗碎伺候人的活儿还记得叫她去做。
秋萍却是依旧好奇,摸不着头脑:“老夫人眼里不容沙子的,说是核实身份,却连这俩人的面都没见,更没查问什么,打算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养着他们?”
蒋氏眸中闪过一丝晦暗之色,但随后依旧是事不关己的轻笑道:“别管了,这世上哪有白吃的饭,老太太心狠……心里头指定是有打算了。”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才是在这深宅大院里的生存之道。
蒋氏懒得操心,也乐得不用去管杭氏那两母子的事,她现在反而更担心那位祁大小姐下一步的动作。
宁氏母子不会坐以待毙的,这一次照单全收破了她的招……
那姑娘更不是个省油的灯,下回再折腾,就不知道又要弄出什么事了。
此时的祁欢已经带着顾瞻回到了长宁侯府。
算是为了定杨氏的心吧,她领着顾瞻过去安雪堂坐了会儿。
过午,祁元辰午觉也破天荒的不肯睡了,跟着两人回到春雨斋。
祁欢和顾瞻倒是无所谓……
横竖顾瞻一直是个端方的君子做派,就算他俩私下单独相处,他也不会起什么邪念。
除非——
祁欢心血来潮的不自重!
两人领着孩子回去,祁欢手上闲不住,依旧是搬出自己的工具箱和首饰匣子霍霍东西,顾瞻则是摆了个棋盘,教祁元辰下棋打发时间。
祁元辰是那种很容易集中精神沉浸到一件事里的孩子,找出点门路之后就开始沉浸式研究棋盘,并不吵闹,也不影响祁欢和顾瞻闲聊谈心。
杨成廉家里那边的动静,卫风留了人一直在附近盯着,下午就传回来一波最新消息。
“杨家的老太太安排那俩人在府里住下了。”卫风站在书房外面的廊下,“她没见这二人确认身份,却是叫家里好吃好喝的伺候,倒像是直接把人给供起来了。”
顾瞻没做声,只抬眸看向了祁欢。
祁欢手下动作微顿,认真的思索片刻道:“宁氏绝不是肯吃亏的性格,这么多年来就只有她算计别人的份儿,这种人绝不会逆来顺受,何况明知道人是我安排的,她就更不会任由这么大个隐患埋在身边。她之所以不动,就恰是说明她已经做好了长远的打算和准备。”
卫风道:“那对儿母子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而且话都撂在那,摆明了是奔着他杨家的家业去的。宁氏谋算了一辈子,杨成廉也是在官场上苦心钻营了几十年才攒下的这些家当,哪里容得下临了叫两个无赖登堂入室去摘了果子?”
杭氏两母子,如果只是单纯的打秋风,骗吃骗喝也就算了,但是那两人摆明了有野心有目的有图谋而来的……
当时要不是他们闹得太凶,门前又吸引了大批百姓围观,导致宁氏母子不得不赶紧把人安抚住,以防事情继续闹大传开,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这样的人进了家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