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回过神,摆摆手,道:“没事,你继续。”
“……嗯。”
萧寻初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沉浸到思考中去了。
而这时,叶青则若有所思。
叶青其实先前就怀疑自家师弟对谢小姐多多少少有点情愫,只是师弟自己没说,他就没多问,直到这一刻,他才基本十成确定。
萧寻初从小就喜欢谢小姐的诗文,两个人因为互换也朝夕相处好几年了,而叶青哪怕与谢小姐接触还不多,也能感觉到谢小姐是个难得的好姑娘,萧师弟会喜欢上她十分正常。
要是这两个人能真成,他作为师兄,自然喜闻乐见。
不过……
萧师弟心慕谢小姐,这是看得出来的。
那么,谢小姐本人呢……?
叶青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在他看来,谢小姐应该至少不排斥他这个师弟,但谢知秋那样一张冷脸,于外人而言,她的心思实在难猜,要说从那样一张脸上看出她喜欢谁不喜欢谁,未免过于强人所难了。
说起来……
往这个方向一想,叶青忽然想起一件与萧寻初无关的事来。
他下意识地问:“对了,萧师弟,御史台的那位秦侍御史,难不成知道谢小姐的情况?”
“什么?”
“我说御史台的秦侍御史,是不是和谢小姐关系有些不同?”
萧寻初本来正专心致志地考虑怎么提高黑石的势,听自己师兄说了两遍,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然后,他随之一愣:“你是说秦皓?”
“对,好像是这个名字。”
“……师兄见过这个人了?”
萧寻初万万没想到会从自家师兄口中提到秦皓。
叶青本就是得到了被朝廷授官的机会才来梁城的,以他的技艺,当然能通过工部的考核,现在已经在朝中干了几天活,主要是维护天鹤船,还有协助规划皇宫下半年的修葺计划,虽说官职不高,但也算步上正轨。
这段日子,师兄经常出入皇宫内外,也会与其他官员碰面,说见过秦皓也不奇怪。
但让萧寻初有点意外的是,师兄居然看得出秦皓知道谢知秋的身份。
联想到之前种种,萧寻初莫名有点不好的预感。
他貌似不经意地摸了下自己的头发,问:“他是知道谢知秋,但师兄怎么看出来的?”
叶青回答:“谢小姐对他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稍有不同吧。
“我因为刚拿到官职,对很多事情不熟悉,经常去请教谢小姐,结果去找她的时候,碰见过好几次秦侍御史。
“那个秦侍御史不时会将马车停在宫门外等她,不一定和她说话,但会看她走了才走。
“我之前听同僚说谢小姐以前和秦侍御史、齐宣正三人并称齐氏门下三君子,以为他们是朋友,也没多想,但刚才才忽然想到,谢小姐对秦侍御史的方式也和对他人略有不同。
“谢小姐平时在外面都是扮演你,和男性官员相处已经很习惯,看不出什么异样。但她对秦皓,好像有刻意在回避和克制。”
叶青顿了顿,总结道:“硬要说的话,她对别人都像是对待没有性别的人一样,但对秦皓……像在对待异性?”
第一百三十九章
这天, 谢知秋写完一份文书,搁下笔,抬头去看院子的时候, 就见萧寻初正认真将好几组黑石一一分门别类, 有些放在台面上,有些浸泡在石盆中。
一绺长发从他额边垂下, 萧寻初眼睑微垂, 眼神专注凝肃, 仿佛除了眼前之物,世上其他东西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
谢知秋一顿,短暂地没有动作。
谢知秋没有对别人说过, 她其实还挺喜欢看萧寻初钻研墨家术入神的样子。
当年初见的时候, 萧寻初在她眼中,就是个有点特别的人。
第一次见面,他会因为她是女孩子而不好意思, 而与她下棋时,又真诚地赞叹她的棋艺,没有表现出丝毫偏见。
他看上去懒洋洋的, 也不是个受人称道的好学生,可又做得出各种各样的竹蜻蜓,用稀奇古怪的方式来找她聊天。
他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甚至相识在秦皓之前。
若不是中间有好几年的空白,谢知秋觉得, 他们可能在刚交换身体的时候, 就会更亲密一点。
当然, 他们现在关系也不差。
今年已是两人朝夕相处的第四个春秋,若问谢知秋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萧寻初必会在其中占上一席。
此刻这样相处,会让谢知秋浮现一些感慨。
就好像如果没有世俗强行分出男女之别,将同龄的男孩女孩分开,他们年少时本就应有一段这种时光——
萧寻初钻研墨家术,她在屋中读书。等傍晚天暗,两人可以一起下棋打发时光。
而现在,他们必须要顶上夫妻的头衔,才能有这种程度的同室而居。
*
“啊,小姐,对不起!”
傍晚时分,雀儿给两人送晚饭过来,萧寻初不知为何有点心不在焉,接汤碗时手一抖,瓷碗倾倒下来,泼了他自己一身汤不说,也弄脏了谢知秋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