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训练特定方向的专业绣娘,可以大幅提高效率,同时还有利于技术保密。而这种模式,应该同样可以用于突火.枪上。”
“培养一个寻初这样的墨者,需要耗费多年的光阴心血,还看个人天赋。但如果只培养技术工,就简单很多,而且能够极大缩短培养时间。”
“我打算将突火.枪的图纸拆分成几个部分,再让工匠分组,让每组只负责其中一到两个环节,最后再组装。”
“用这种方式,初步预计,能将突火.枪的制作速度提高一倍以上。”
“如果以三组工匠五天制一把突火.枪的速度预估,我们大约需要培养一千三百名专业工匠来制枪。”
“培养这样的匠人,大致需要一年。”
“我如今任国子监祭酒一职,负责营造工技义学之改革一事,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向皇上谏言,利用我自身职能提供军事帮助。既于国家有利,又能让我自身有重新被重用的机会。”
“若是顺利,大约两年之后,我们的军事力量便足以抵御辛国进犯;三年,有机会逆转局势;若是能有五到十年,将整个体系完善起来,提高资深工匠的数量,培养墨者,今后发展,成果难以估量。”
“此策虽然缓慢,但对已经落后于人、内部结构混乱庞杂的方国,这是最保险的方法。”
第一百七十九章
待谢知秋说完, 萧寻光看她的目光,已与先前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他内心还冒出了强烈的招贤之心——
这位谢家小姐实在太对他口味。
她不但聪慧冷静、学识广博, 而且懂得进退, 既不冒进,亦不畏缩, 还能从时地出发纵览全局、会征求他人意见, 绝非傲慢自负、纸上谈兵的空想之辈。
像这样的人, 世间难得。
三国之时,司马徽向刘备推荐贤士,称得卧龙凤雏其一, 可得天下。如此, 才有刘备三顾茅庐,求得孔明出山。
眼前的谢知秋,同样身怀治世之学, 有真识洞见。
她一个长居梁城之人,非但早早就看清方国与辛国之间的局势,提前半年预知了辛国的动向, 甚至连辛国的说辞、目的、进犯的时间和路线都预测得很准,果真是神机妙算、观一叶而知天下。
像这样本该三催四请才会出山的人才,现在主动出来谋求官职、积极入世, 对君王来讲,根本就是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好事, 然而方朝的君主朝廷竟然能将她弃置在一旁不用, 简直暴殄天物。
萧寻光在旁边看着都觉得万分可惜。
若是谢知秋能全心全意为义军效命……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 顿时如同野火燎原,难以止息。
然而谢知秋好不容易才成为朝中重臣, 她以女子之身,走到官居三品,尤为不易。
谢知秋如今可谓千古第一女官,即使被有意无意地隔绝在权力中心之外,这个职位也非常重要,光是这个名头,就足以让她名留青史。
萧寻光是被父亲逼着从文的,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世道的评判标准,既没权又没钱、只有满腔正义的义军,凭什么和堂堂朝廷抢人?
谢知秋愿意冒着风险,在暗地里帮助义军,已经仁至义尽,算是义军的福气了。
思绪及此,萧寻光凝了凝神,终于还是将得寸进尺的话咽回肚子里。
*
萧寻光此番本是专程来向谢知秋道谢的,将该聊的都聊完,他便要起身告辞。
不过在离开之前,他想到什么,又定住了步调。
“谢大人的计划很好,我对谢大人的谋划能力并无质疑,对谢大人之策也十分赞同。不过唯有一处仍有隐患,谢大人似乎并未提及。”
谢知秋一顿,问:“何处?”
萧寻光道:“方国的帝王和朝廷,果真会如谢大人所愿,采用谢大人之策吗?”
“……”
谢知秋未言。
不得不说,萧寻光此人的确敏锐,一言就能点到关键。
萧寻光也说得非常直接:“谢大人愿意在此时放弃激进主战,改为暂避锋芒、厚积薄发,但其他官员未必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若是有人与谢大人一样,看出借着民意提议主战,是个可能青云直上的机遇,他们未必会如同谢大人一般真正为江山考虑、以大局为重。
“如果谢大人在朝堂中没有赢得话语权,反而真让对军事一窍不通的人在朝中得了势……”
萧寻光没有说下去,却叹了口气。
然后,他说出了自己真正的顾虑:“这件事最终会如何发展,归根结底,只看一个人的意思——当朝天子。
“谢大人人在朝中,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决策是对是错,与辛国是战是和,普通人说了不算,官员说了也未必算。
“因为虽然与敌国舍命作战的士兵、被辛军掳掠财产的是百姓,但这江山,既不是士兵的江山,也不是百姓的江山,而是皇帝的江山。
“百姓被夺走财富,认为该有人为他们做主,但实际上老百姓本身,也是皇帝的财富。
“而你我为官为将,说是为了江山社稷,但实则是皇帝的账房、门房,替皇帝管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