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愿意为此献上性命。
石钱是同来的人里最年轻的,他还记得萧斩石看了他的脸很久,然后神色凝重地拍了拍他的肩。
石钱知道战场非儿戏,做好了随时会牺牲的准备。
但原本在他的想象中,他们会与萧将军并肩作战、共赴生死,所有将士的精神凝聚在一起,用身体铸成堡垒,保卫家国,纵死犹荣。
他没有想到,真正亲临战场,面对会是这般场面——
率先迎面而来的人群,会是惨叫着、退却着的战友。
辛军刚开始破关,就有一大群人当了逃兵。
他们哭嚎逃窜,丢了手里的武器,为了跑得更快也会扔掉身上的铠甲,让绝望的情绪弥漫整个擎天关。
逃走的人群如同铺面涌来的浪潮,几乎要将他冲得也想要逃离此地,这一刻,他被众人带起了求生的本能,想起了他其实也想要活下去,要是可以,他真的不想死。
这么多人都跑了,为何非要他逆流而行?
石钱的双脚犹如灌了铅,几乎寸步难移。
恰在这时,他看到抵住关门似乎正在被外面的辛军狠狠撞击,整个门都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会碎裂。
负责抵住关楼之门关键位置的士兵神情苍白,手脚已然无力。
忽然,他像是失去了斗志,惨叫一声,竟在辛军又一次撞击时下意识地闪身躲开!
看到这一幕,石钱的手脚比头脑更快做出反应!
他猛然冲上前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用身体抵住关门,顶替了那士兵的位置,硬是扛下了这一击!
没有喝彩,没有赞赏,只有门外更加剧烈的冲击,更多逃走的士兵,以及辛军士气大振的狂呼声。
一个战友被弓箭击落,从关楼上掉下来,尸体毫无尊严地砸在地上,差点砸到自己人。
石钱眼角的余光瞥到那人的长相,却无暇亦不敢细看,怕想起离开梁城前夜,他们与萧将军彻夜把酒、称兄道弟的场景。
*
萧斩石站在关楼之上,肩膀已经中了一箭,高大的身影却像一面旗帜。
他用自己的躯体告诉众人,他没有逃,也不会逃,作为守城将,他会在楼台上站到最后一刻,与这座关要共存亡。
擎天关之战持续了两天两夜,日升而降,月起而歇。
他们还能再撑多久?
萧斩石眼看着关内还有战力的士兵越来越少,辛军却如江水无尽,不断涌来。
这样下去,他们必当战至最后一人,结局已然显现。
萧斩石回望山河,心想不知梁城的人退到何处了,可有充分利用这段最后宝贵的时间?还有那些权贵,可有将战况告知百姓,好让平民也有时间逃离危险之地?
作为将军而言,这一战实在称不上光荣,唯有论一句无愧于心。
“杀!”
“杀!!!”
萧斩石与士兵一同作战,咽喉已喊至嘶哑。
这时,却听不远处传来一声轰然炮响。
萧斩石脸色大变:“他们还没尽全力?”
然而下一刻,只见两边陡峭的山壁上,忽然有数块巨大的落石砸落,紧随着又有炮声。
萧斩石这边的士兵没事,反而是辛军被大石击中,砸了个满地开花。
“将军!有援军从两边后方出现,和我们一起包夹了辛军!”
瞭望台上的士兵观察到情况,赶忙冲过来汇报。
萧斩石简直不敢置信:“朝廷还有余力派援军?”
那士兵道:“不,看上去不是朝廷的正规军,而是老百姓自发的民兵!不过明显有组织,而且规模很大!”
第一百九十八章
萧斩石听了那士兵的汇报, 连忙冲到关楼最高处,借着地势向远处眺望。
由于遭到突袭,原本秩序井然的辛军俨然乱了阵仗, 破关的阵势慢了下来, 正惊慌地应对三面包夹的敌人。
过了不久,在峭壁两边的落石和火炮停下来以后, 只听远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
又一支大军从后方冲上来, 趁着辛军溃散的时机, 一举冲散辛军的队伍,破了辛军的阵势!
萧斩石心中震动,而当他从关楼上看到那支大军带头冲锋的将领时, 更是瞳孔猛然一颤, 内心之激荡难以言喻!
只见一名女将腰间别着一圈飞刀,手上拿着一把长刀,策马飞奔而来!
“冲啊!都给我冲!”
她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挥舞长刀将迎面而来的对手打到马下。
此人在敌阵中杀得披头散发,却愈发显得气势惊人,磅礴气概几乎能逼得人睁不开眼!
大约是为了避免麻烦, 那女将实则戴了半脸面具遮掩相貌,而且关楼离那里有一定距离,这边实则不太看得清对方面容。
不过, 从年少岁月相伴至今,朝夕相守数十载, 萧斩石对她的一举一动都如此熟悉, 焉能认不出自己结发相知的枕边人?
萧斩石一时百味交杂, 竟不能言语。
与此同时,早已筋疲力尽、陷入绝境的朝廷军显然更加兴奋——
“义军!是传闻中的义军!”
“义军来了!义军来救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