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翡翠一般的色泽幽幽闪烁,刺破了他胸前的肌肤,照亮了面前的小片地方,他能够感觉到全身的血液、生机都流向了那碧玉簪……甚至能够听到,‘呼哧……呼哧……’像是猛兽进食的声音。
疼痛,反倒像是被什么阻隔了一般,最后才缓缓传来,细细密密的,像是有无数的利刃,一刀一刀,缓慢而优雅地……划开皮肤,撕裂肌理,绞碎内脏、碾碎骨骼……而后化作粘稠的‘食物’,被那把诡异的簪子吞噬殆尽。
时间似乎被无限的拉长了,长到他都意外自己的生命力怎么如此顽强,能够清晰的感觉到每一丝每一毫的疼痛,却无法彻底结束这漫长的酷刑……长到,他急切的需要抓住些什么,来缓解这汹涌而来的恐惧。
恍惚间,他似乎看到了‘朱颜’,那个他曾短暂的爱过的女子,与云玥有着相似的绝美容颜。
他爱过朱颜,也沉沦过……爱她的笑容,爱她单纯且快乐的灵魂,那个灵魂曾那样全心全意的爱慕着他,信赖着他。这一辈子,后宫三千人,他也就只爱过那么一个人。
……
但,杀死朱颜的每一碗药,也都是他亲自端给她的。
萧重剧烈的挣扎起来,都怪朱颜……都怪她,都怪她身怀妖血……都怪她是最合适的容器。
他已经舍弃了所有,不能死在此处。
“你,要如何?”萧重镇定了下来,看向云玥,他知道……云玥‘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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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玥微微挑眉,在萧重看不到的地方,丝丝缕缕的妖气,混淆着浓烈的血气被吸收到了碧玉簪之中,而萧重保养得当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扎破了气囊,迅速的干瘪下来。
“陛下说笑了……”云玥单手在碧玉簪上点了点,“该是陛下说一说,能给我什么?换你这条命?”
随着云玥的动作,那漫长而又绵密的疼痛消散了几分,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了片刻,喘了口气,看向云玥的眼眸,带着骇然……有如此能力,当初……当初为何还要受他摆布?
“你……你到底是谁?”
“陛下确定?要花时间与我谈这个?”云玥掏出了一张素白的帕子,轻轻擦拭了一下如玉的指尖,虽然那里并未沾染丝毫血迹。
“你……”萧重喘了口气,而后又缓缓说道,“你当初,是为了萧珩?”
云玥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而后看向萧重,眼眸之中倒映者跳跃的烛火,“陛下,你是在拖延时间?”
碧玉簪……如果云玥没有看错的话,又名‘碧落’,是曾属于十方地狱的‘刑具’。对于凡人而言,死亡是最为严酷的刑罚……那么,对于寿命悠久,甚至无法死亡的上古大妖呢?碧落,是最为严苛的惩罚。
上穷碧落下黄泉,永无止境的凌迟。
当然,如今跌落在此地的碧玉簪,在数万年的时间内被反复消磨……大约不足‘碧落’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那,也不应该是区区凡人之躯,能够硬抗的,要不是云玥小心控制,大约此刻的萧重也早就化作了一簇血雾,被吸收殆尽了。
人啊,真是一个奇怪的生物,她方才看的分明,有那么一刻,萧重生了死志……可是,不过是片刻时间,不过是削减了三成的痛意,他竟然又觉着自己可以了。
看到云玥又抬起的手指,萧重连忙疯狂摇头,在心中思考着他现在仅有的筹码,“我……我可以告诉你‘圣人’,啊不……‘圣尊’的计划。”
“呵……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萧重的脸色有一瞬间的灰败,而后又重新打起精神来,“我是萧珩的父亲,你……你不能杀我!”
“哈?”云玥像是打量一个蠢货般,打量着萧重,“你对他……还有他母亲做过什么?你不知道……还是,你以为他不知道?”
“或许,你想要我亲自动手,父皇?”一道清越的声音凭空响起,不过片刻的功夫,就走到了萧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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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重双眸蓦地睁大,“你,你是谁?”
要不是残存的痛意一阵阵的袭来,萧重都要以为,这只是一场荒诞的梦了。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云玥站在了他面前……他以为早就死了,已经被献祭给圣尊的萧珩,也站到了他的面前……毫发无伤。
或许,不该说是毫发无伤……因为此刻萧珩的状态确实算不上好,皮肤上隐隐有殷红的裂纹浮现,像是随时都会碎裂开来的一尊玉雕,看向他的眸光平静淡然,像是看一件恶心的物件。
“呵……我是谁?”萧珩嗤笑了一声,“不是你精心培养的……药人,或者说想要献祭给那人的祭品么?”
萧重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指尖蓦地攥紧,他都知道了?那一碗碗以治病为由送去的汤药,都是精心伪装过的‘妖骨’。
在萧珩之前,他曾试过了许多次,但……凡人之躯,无法容纳妖骨,即便是有大盛国运加持,亦活不过弱冠之年。
萧珩,是他这么些年来,唯一成功了的容器——可以完美的容纳‘妖骨’的半妖之身。
圣尊承诺过,等‘妖身’大成之后,可以赐予他一盏鲜血,保他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所以,萧珩是祭品,亦是容器……或者,说是‘药人’亦没有错。
被揭开了最深的秘密,萧重双眸微阖,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