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身边人都或多或少或明或暗对她表示过一种...惋惜。
比较委婉的是谢映他们,谢映和宿棠月带着系统走遍山河修复魔气带来的伤害,顺便寻找能够提前治好曲泠的方法。
在通话的时候,谢映曾经无意说过曲泠苦,叶韶也苦,两个孩子都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宿棠月赶快捂住谢映的嘴,叶韶装作没听见,拉着曲泠朝他们呲了个大牙笑。
主打的就是一个阳光开朗。
而崔之风就比较直接,问她是不是打算当一辈子风流俏寡妇?
叶韶看了一眼在边上舔爪子的狐狸,表示这话可不兴说啊。
崔之风说你这和守活寡的区别在于别人老公是不能人道,你对象压根就不是人。你和他说多长点心吧它问你哪里有点心。
叶韶说我睡觉了晚安。
崔之风说现在是早上八点钟。
叶韶说我们青丘是按照阴间时间来排班的捏。
关了玉简后看看舔爪子舔得专心致志的狐狸,叶韶叹口气,抓过狐狸泄愤地一顿揉,揉到它柔软的毛发全部炸起。
这能怎么办呢。叶韶想,曲泠已经够苦了,都这样了。
她总不能...放着不管吧。
但是就是委屈,没办法用言语描述出来的,一点点堆积起来的无法与他人言说的委屈。
曲泠失去了记忆,却本能地黏着叶韶,和叶韶贴在一起就能够心满意足。
可是叶韶面对着的是毫无记忆的恋人。
他们经历过的过往被魔气给蚕食,像是蒙尘的画卷和失去意义的影碟,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叶韶自己。
偶尔的,叶韶也会产生一些细微的惊慌——
万一,万一曲泠再也想不起来了呢?
即便她能够转瞬就安慰自己,他们无时无刻不在创造新的回忆。
那拴在树上的红绸上的烫金大字,就是叶韶牵着他的手一个一个认的,叶韶和曲泠,亲密无间地挨在一起。
可是...
那压抑已久的委屈如山洪,啪嗒啪嗒落在曲泠的手背上。
她索性放开了哭,身子微微向前弯着,无声地尖叫着哭泣。
可是,她怎么办?
——记住这一切,然后又被曲泠遗忘的阿音怎么办?
突然间,少年从背后拥住了她,滚烫的呼吸掠过她的耳畔,烫得她一缩。
“阿音。”
叶韶猛然睁大眼睛,她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幻听,然而少年的手抬起,拭过她濡湿的脸颊,低哑而温柔喊她。
“阿音。”他说,“对不起。”
“曲泠?!”叶韶一下子也顾不得流泪了,下意识要转头。
可是曲泠动作更快,阻止了叶韶,“别看。”
为什么?!叶韶猛然皱眉,随后意识到曲泠的不对劲。
他太烫了,拥在她身后的整具身子像是要烧起来一样,从脊椎那里开始战栗,声音也被烧得粗哑。
这不正常。
叶韶几乎是瞬间就明白曲泠干了什么,又惊又怒,“你强行醒过来的?!”
曲泠的意识从未消失,只是在魔气的压抑下陷入了沉睡,将多余的妖力全部用在与魔气的博弈上。
正如他百年在秘境里不眠不休死战一样,曲泠现在依旧在以命相搏,只不过战场变成了自己的躯壳。
原本应该是让叶韶一点点慢慢从外面清除魔气的,可他现在强行破出,叶韶都不敢想象这对他的损耗有多大。
“都这样了,”曲泠笑了一声,尾音有难以压抑的喘,眷恋地亲亲叶韶的额角,“你还凶我。”
“不可以吗?”叶韶干巴巴地回答,“好金贵啊你。”
曲泠又笑,胸膛微微振动着。
他身躯越发烫了,叶韶突然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少年冷白的手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炸起几根狐毛,被她修剪得圆润干净的指甲变得又长又尖。
就连拢着她的柔软狐尾也生出了银色的硬毛,像每次曲泠拔剑时自然生出半妖狐尾。
他在不计代价地使用妖力,乃至让身体以为他在战斗。
叶韶突然明白为什么曲泠不让她看他的脸了。
“啊,被看见了。”曲泠没什么悔意地说着,把下巴搁在叶韶的肩膀上,叶韶余光能够看见他脸颊蔓延开来的如雪一样的狐毛,“怎么办?狐狸要吃人了。”
叶韶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人可以,至少应该试试。”
曲泠大笑起来,最后变成一串让叶韶听得胆战心惊的咳嗽。他似乎咳出了点血,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老婆...”叶韶不安道,曲泠伸手遮住叶韶的眼睛。
叶韶在一片黑暗里眨眨眼,他掌心也生出了点毛,手变得比平时更大,几乎可以遮住叶韶整张脸,痒痒的。
他拥着叶韶坐下,叶韶看不见,但能听见他身躯深处传来的骨节生长声,咯吱咯吱地听得她自己都觉得疼。
在现在的状态,曲泠已经维持不住人形。
曲泠让叶韶靠在他身上,两人慢慢地躺在草地上。
新生嫩芽的气息被阳光晒得升腾而起,叶韶抽了抽鼻子,“好香。”
“嗯。”曲泠说,暗金色妖瞳专注地看着脸上依旧带着泪痕的少女,“好香。”
“希望你说的是草香,而不是我香。”叶韶说,“你现在的状态我感觉你会吃人还不吐骨头,我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