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营业额高得离谱,她给店里所有人都发了奖金。
发完奖金那天,正好闭店在家休息,想着把房子打扫一下,给坏了很久的玄关灯换个灯泡。
以前换灯泡都是叫爸爸来的, 苏老板原本就不放心她,如今她觉得该独立一些, 自己解决这种力所能及的事了。
这样父母也不会总认为她需要男人照顾。
京东买的灯泡,上午买下午就到了, 还能配合她的音箱语音控制。苏槿站在梯子最顶层, 一只手扶在玄关柜的把手上, 一只手颤巍巍地去扭灯泡。
虽然害怕, 但工序不难, 把坏了的扭下来, 再装上新的就完事了。
梯子是从以前家里搬来的,老化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苏槿下来的时候腿都是抖的。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刚下到第三层,突然脚下的木板连接处断裂,脚崴了一下,整个人朝地面栽去。
她伸手去抓玄关柜,只听见一阵刺耳的摩擦声,下一秒,除了腰椎和屁股的钝痛,连手指也传来钻心的剧痛。
长指甲从中间劈开了,血肉模糊。
苏槿疼得流出生理性眼泪,边哭边捞手机,下意识地摁了妈妈的号码,还没接通,脑子一激灵连忙挂断。
她想都能想到爸妈会跟她说什么——
“让你找个男朋友你不找,这种事哪有女孩子弄的?”
“你家里要是有个男人就不会这样了。”
“以后搞不定的事还多呢,这女孩子,还是要找个男人照顾的。”
……
光想想脑子都快炸了,她转念给余笙打电话。
直到那边传来说话声,她才想起这丫头上周去部队拍纪录片了,隔着十万八千里,飞都飞不过来。
“怎么了宝贝?”
余笙不是她爸妈,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倒血霉啊我,换灯泡梯子坏了,摔了一跤,现在站不起来,刚做的美甲也劈了。”
“我的天呐,想想就疼。”余笙嘶了一声,“你现在站不起来吗?会不会扭着腰了?赶紧打120去瞧瞧。”
苏槿疼得直哼哼:“我马上打,先挂了。”
“哎等等——”
苏槿:“咋了?”
“你没告诉你爸妈?”
“告诉他们干嘛?我不想听思想教育。”
“那我叫小松去帮你。”
苏槿心底一咯噔:“千万别。”
“别什么别,我人不在,也不能让你自己去医院,一个人多不方便?”
“真谢谢你啊,真不用。”苏槿无奈地叹了叹,“我挂了,打120。”
救护车没几分钟就来了,苏槿这辈子头一回被人用担架抬出家门。
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问题不大,软组织挫伤和腰部扭伤,骨头没事。
急诊医生帮她处理劈掉的指甲,苏槿疼得在急诊室哇哇大叫。
医生不敢碰她了,收回器械。
苏槿哭哭啼啼地问:“能不拔掉吗?你给我接上,让它自己长回来。”
医生无奈地看着她的手:“理论来讲,你这上半截已经断开了,而且会有很多细菌,最好是拔掉。”
苏槿哭得一抽一抽:“能打麻药吗?”
医生一副拿她没办法的表情:“你这——”
“喂,好了没啊?后面还有人等呢。”诊室门被用力敲了敲,一个大叔在门口语气不善地催促。
医生镇定地看过去:“稍等,请在外面排队。”
“我这都排好久了黄花菜都凉了,这姑娘咋回事啊?弄不好边儿等着去,什么时候能弄就弄,别耽误人时间。”许是看她一个年轻女孩,身边连个家属都没有,大叔索性走进来虎视眈眈地瞧她。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另一道身影缓缓走进来。
苏槿正要看是什么人又要插她队,一张熟悉的脸望着她笑:“还没好?”
顾屿松直接站到她旁边,那大叔悻悻地被挤到角落。
顾屿松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现在看病不用排队?”
大叔心虚地闪开目光:“我排,排着呢。”
“麻烦您出去排。”顾屿松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在这儿她会紧张,耽误的也是您自己的时间。”
“出去就出去。”大叔边嘀咕着边走出诊室。
顾屿松关了门,走回来,看了眼她血肉模糊的手指,眉头紧皱起来:“怎么弄成这样?”
“爱美呗,做这么长的指甲,你看看,现在整块儿都要掀掉。”医生重新拿起器械,“你帮我摁着点儿她,我尽量快,就疼一下,忍忍啊。”
顾屿松望着她红通通的眼睛,心疼地压低嗓音:“忍忍?”
苏槿纵使再想哭闹,在他面前也得忍着,咬牙点点头。
医生把她的指甲掀开,消毒,上药,顾屿松抓着她手腕不让她乱动。
半条胳膊都疼麻木了,她抓过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尝到一股腥甜。
皮肤硬生生被咬破,顾屿松紧磕着牙关,抬手安抚地摸她的头。
三块指甲都被处理完后,苏槿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憋了许久的眼泪瞬间涌出来,但她没哭,十分镇定地抬手用袖子擦眼泪。
一张香喷喷的纸巾被递过来,见她迟疑,柔软地贴上她脸颊,擦掉上面湿润的水渍。
“伤口千万别沾水,过两天来找我换一次药。”医生边收拾器械边说,抬头看了眼顾屿松,“你推她去十二楼病房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