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的话,这场游戏根本进行不下去。
她确切地笃定,无论到何种境地,他都会维持君子风度,绝不会发疯,所以她才能实施她的行动。
终于,她如愿以偿地撕碎了他的完美,观赏到了他的痛苦,结果呢,她所得的不是快意,而是加倍的痛苦。
假如,他不愿意加入这场游戏她又该怎样。
夏恬妙看着这张清冷的脸庞,陷入一种深深的孤独和惶恐,她来到了一个人的战场上,她站的地方,是反射着冷光的冰冷的银色金属圆盘,她没有对手,也没有观众,圆盘上只有她这一个战斗者,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演下去。
他与她的事情,有的朋友知道。
可这种自我拉扯的孤独,成洵不会懂,沈疏不会懂,古盈宛、姜花未都不会懂。
这仅仅是她的执念,是她硬要拖他进场。
真的是犯·贱,自作多情的永远是她自己。
她本以为自己这几年演了戏,见了很多人,积累了些生活经验,内心已经足够强大,可在这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蒙着被子不敢出门见人,被千夫所指的懦弱Alpha。
尽管这场游戏没有观众。
她永远成为不了钮祜禄·妙。
好吧,那就结束吧。
夏恬妙微微仰面,看着苏涧月,露在外面的眼睛笑了起来,可她的眼里是黑沉沉的,不见星光。
她说,“学长,我想吃趣多多。”
苏涧月看着她,衰颓的眼神中现过一道讶异的闪电,他的唇缝一点点张开,顺从地说,“好。”
两人去了医院附近的超市。
他们都是第一次来这个超市,不熟悉布局,但两人都没有去问导购,而是像走迷宫那样地探索着。
日用品区、生鲜区、奶制品区……
两个人并列走着,像一对休闲逛超市的情侣。
夏恬妙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了,银色的圆盘失去了支撑,无论她往哪个方向走,都会从光滑的舞台上摔下来。
停下来吧,掉下去吧,走完这段路就永不再见。
他们走过一排排货架,她想起了他们第一次并肩走时的场景,那是一个明亮的雪夜,那时的景色和现在截然不同,心境也与现在迥然。
他们到了饼干区,趣多多摆放在很显眼的位置。
夏恬妙伸手去拿缤纷豆的蓝色包装盒。
一只手却从身后伸过来,先于她够到。
修长的手指拿着饼干,他说,“我来吧。”
他站在她身后,那么近,肩膀都和她的相靠,她的呼吸一顿。
求生赛那天,也是这样。
她拿起了弓箭练习,苏涧月给她纠正动作,可她没料到,他的手突然扶在她的胳膊上,教她搭弓射箭的动作。
到底为什么啊,要给人错觉,让她误会。
两个时空的场景反复地重合,让她分不清过去和现在,可又充分地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夏恬妙想哭。
真是差劲,自己是个没几分修为的妖精,被他几个咒语打回原形。
“还要别的吗?”他好心询问。
“不要了。”夏恬妙心情低落,她快速地摇摇头。
两人走到超市门口,苏涧月付了钱。
虽然到了春天,夜风吹在脸上仍有些凉,吹走了夏恬妙的幻想。
男生把饼干递给夏恬妙,女孩接了过来。
苏涧月看到附近有馄饨店,说,“去吃碗馄饨吧。”
“不吃了,这个就够了。”
“吃不饱。”
“甜食对我来说,已经很奢侈了,今晚算是破戒。”女孩举起手里的蓝盒子,说,“我先走了。”
“我送你回去。”他说。
夏恬妙心里的悲伤像一道流淌的小溪,缓慢的,无边无际。她说,“不用啦,我打车回去。情热期身体会累,你回家休息吧……走了,拜拜。”
不说再见。
不会再见。
“没关系,我送你。”苏涧月追上她的脚步。
“不用!”夏恬妙大声地制止他,她回头,朝他伸出一只手,阻挡他跟上来,“留步。”
她继续往前走。
“恬妙!”他在身后叫她。
干什么!还在演出着三年前吗,他拉着她的胳膊让她止步。
夏恬妙抗拒这种剧情,可还是不争气地停下了脚步,回头问,“什么事。”
“你说为我做临时标记……”苏涧月穿着短袖,黑T下摆随风飘起,他瘦削的身体在冷风中越发单薄,声音也变得单薄起来,像是能剜下心头肉的刀片。
夏恬妙静静地立着,她预感到了他要说什么,她的心亦做好了被割痛的准备,正微微战栗着。
“我觉得是个很好的提议……我们,试试吧。”
男人的话好像一句口令,时间接收到,按下了暂停键,夏恬妙这个人也随着时间静止了,她站在他对面,久久没有动作,就这么看着他,眼睛因为长久地盯着他而撑得疼。
她忽然冷笑了两声,抛弃了身为一个明星应该有的端庄矜重,朝他吼道,“苏涧月,凭什么你说怎样做就怎样做?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她是想把他逼疯的,没想到先发疯的却是自己。
夏恬妙的一番话,将苏涧月那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期待击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