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允拍着手,想起幼时骑羊也始终不落人后的小女郎,赞赏道:“皇后自幼便是女中英秀啊。”
宫人捡起皇后刚刚射下的黄鹄,置于漆盘之上。
魏云卿接过漆盘,款步走到高台之上,跪在了天子面前,将漆盘举至头顶,声音清朗,扬声对天子道:“臣妾以此黄鹄为陛下献寿,令我主,寿万年。”
萧昱震动地看着她。
皇后下拜后,文武公卿皆起身,纷纷离席下拜,附和皇后——
“令我主,寿万年。”
“令我主,寿万年。”
……
一时之间,山呼万年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萧昱在那震耳欲聋的贺寿声中起身,看着台下跪倒一片的文武公卿。
巨大的感动与惊愕如海水一般前赴后继、铺天盖地,将他淹没。
秋日的风在他耳边呜咽作响,他突然觉得,那些公卿,在他面前,如同蝼蚁一样渺小。
在那群蝼蚁之中,只有皇后那一抹红,是如此耀眼。
他快步走下御座,走向魏云卿,他看着盘上的黄鹄,微颤着双手,小心接过皇后献上的寿礼,交给了身旁的内监。
魏云卿仰头看着他,眼眸中波光潋滟,意致盎然。
萧昱握住她的手,将她一点一点从地上扶起,帝后相对而立。
他看着她,平静的面容下难掩惊涛骇浪的情绪,他对她道:“自古及今,哪有万岁的天子?若真有万岁天子,亦当与卿共享万世。”
魏云卿愕然看着他。
千秋万岁,与她共享。
她一时百感交集,千头万绪。
萧昱挽起她的手,共登高台之上,并肩而立,如大婚之日那般,帝后一同接受文武百官的朝贺。
“皇帝千秋万年。”
“皇后长乐未央。”
秋风肃肃,其声震聋。
年轻的帝后如玉人并立,宽大的袍袖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台下俯首称臣的文武公卿。
这时,殷恒又示意奏乐,领头高唱起了那空旷悠远的乐府之歌,天子行高,金石歌颂。
悠扬的歌声回荡在整个华林园,龙渊池水都为那金石之声震荡。随即,文武公卿纷纷唱和,一同为天子高歌——
临高台,高以轩。
下有水,清且寒。
江有香草目以兰,中有黄鹄往飞翻。
关弓射黄鹄,令我主,寿万年。
行为臣,当尽忠。
愿令陛下千万岁,宜居此宫。
……
歌声一遍又一遍的唱诵,为他们年轻的君主祈福贺寿。
魏云卿侧头看着他。
那时的他,满座俊才罗列,新政将要落地。
志得意满,意气风发。
年轻俊朗的天子,长身玉立于高台之上,像一个真正坐拥无边权力,君临天下的帝王一样,俯视着他的臣民 ,听着他们高歌万岁之声。
那一刻,她握住了他的手,心中澄明。
第85章 决裂
显阳殿。
微风动帐, 月华流淌。
萧昱今日情绪大好,宴上多喝了几杯,似醉非醉地躺在榻上。
魏云卿支着下巴,静静端详着天子。
他们的出身不缺物质, 而他的身份, 需要树立威权,需要臣子忠贞, 魏云卿只是把他需要的东西送给他做礼物。
即便是人为制造的祥瑞, 可在世人眼中, 那就是君主有德,黄鹄来朝, 是君主得天下贤才拥护的吉兆。
帝后本就是一体,为天子立威, 也是为她自己立威。
萧昱的手掌从身后缓缓抚上她的背,翻了个身子,把她拉到怀里, 二人侧卧相视, 萧昱亲昵地蹭着她的脸。
“卿卿,你从哪儿弄来那么多黄鹄?”他语气温柔, 还残留着清冽的酒气,混合着沉香的气息, 熏醉迷人。
魏云卿神秘一笑,搂住了他的脖颈,二人的身躯紧紧贴合着, 鼻尖相抵, 发丝静静纠缠着,她主动亲吻了天子, 轻吻着他眼梢那颗小痣。
萧昱嘴角噙笑,闭上了眼。
魏云卿在他的唇角轻啄着,这是她准备了很久的礼物,可她不会告诉他这是自己的准备。
而是低声道:“心诚则灵,它们定是听到我为陛下祈福的心声,就纷纷来朝了。”
唇边酥酥麻麻的,清浅的呼吸混合着女子独有的淡雅香气,从鼻腔扩散,贯通七窍。
萧昱嘴角有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政通人和,佳人在侧,人生乐事,莫过于此吧?搂在她腰上的手臂便又收紧了几分。
魏云卿看着眼眸微阖的天子,侧卧的角度,她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要微仰头才能看清他的五官。朦胧的光线下,他的下颌线清晰分明,喉结微微隆起,像一座精心雕琢的小山峰,沉静而迷人。
她看着那山峰,娇唇便凑了上去。
萧昱乍然睁开眼,喉头在她舌尖滚动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又热起来了。
魏云卿的手缓缓往他的肩背抚去,然后是腰,女子的手指冰冰凉凉的,抚在身上轻轻痒痒的,冰凉游走到那热起来的地方,暖着自己的手。
萧昱身子猛地紧绷,愕然道:“你在哪儿学的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