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祜看了眼姜行云,继续说道:“日后怕是要遭罪。”
张天祜的话,说的晦暗不明,姜行云却也听明白了几分。
靳苇女扮男装十几年,入仕之后又为了朝中事费神费力,身体虚亏多半与此有关。
随后,姜行云又向张天祜请教,有哪些事需要注意,将其所说一一记下。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定不会再让她受委屈。
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靳苇的身份。只有替章君南翻案,靳苇才能坦坦荡荡站在阳光下。
于是,姜行云这几日,除了一日三餐和按时为靳苇换药之外,其余时间都不在重华宫。
见姜行云这几日忙忙碌碌,用膳时也心思重重,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靳苇心中有些奇怪,但姜行云不说,她也不好多问。
就这样过了几日,靳苇终于能下地走路了。一日姜行云突然大步流星走进来,眉间的忧郁似乎淡了些。
靳苇在心中猜测,他近日烦忧的事是不是有了些眉目。
于是姜行云帮她换药时,她便问起了此事。
姜行云支支吾吾,半天讲不出一个字。
“你若不想说,便罢了。”靳苇见他那个样子,怪难受的。
姜行云一听,连忙抬起头解释道:“不是不想说,只是才有了个头绪,想晚些告诉你。”
“好,听你的。”靳苇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还不能立即告诉她。
姜行云看她不自觉微皱起来的眉头,想她定是在心中胡乱猜测。张大夫前日才同他说过,她思虑过重……
于是他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随后伸出手触及她的眉心,抚平她轻皱的眉头。
“好了,我说。”姜行云语气中有些许的无奈。
“我查到,你生父的案子,同刘家有些关联。”他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着她的表情。
“刘家?”知道自己的生父章君南一介书生,最后却被牵涉进魏王谋反案,背后的缘由定不简单,只是她没想到,居然和刘家有关。
她甚至都不用问,是哪个刘家。有能力在京城之中搅弄风云的,哪还有别的刘家。
可是,姜行云之所以能坐实杜徳佑的各项罪名,刘家暗中出了不少力,眼下这个关头,刘家与姜行云站在一起,对他坐稳这个皇位至关重要。
这个时候查出刘家,怕也是动不得。
“不用担心,万事有我。”姜行云握住靳苇的手,一脸坚定。
然而,几天后急转而下的形势,却令所有人猝不及防。
京城中突然流言四起,去年高中榜首的状元郎,如今的天子之师,礼部侍郎靳苇,竟然是女儿身!
一时间举朝震动。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自杜徳佑下狱之后,那夜在重华宫发生的事渐渐在群臣当中传开,大臣们自然也知道已经多日没有露面的靳苇此刻正躺在皇帝陛下的床上。
原以为姜行云此举是尊师重教,如今看来却是金屋藏娇。
反应最大的要数翰林院,因着先前杜徳佑的事,翰林院众人本就对靳苇无甚好感,更是以与她同在翰林为耻。
如今听闻她是女子的消息,更觉得她离经叛道、惑乱朝纲。
于是翰林院诸人联名上书,要求姜行云立即罢免靳苇,并将其下狱,以欺君之罪论处。一众人更是直接跪在了重华宫外请命。
刘府中,得知消息的刘臣齐一脸震怒。
姜行云和靳苇,这是把他刘家当傻子耍吗?这么些时日,他就是再迟钝,也该回过神来了。
先前姜行云当着他的面,许了他刘家后位,初时还不时往刘府送些东西,来讨自家妹妹的欢心。自杜徳佑下狱后,哪还有什么说法,封后之事更是绝口不提。
好一手过河拆桥!
然而更令人生气的是,姜行云所谓的夫子,那个在杜府跟杜千荧不清不楚的礼部侍郎靳苇,竟然是个女子,而她与姜行云……
当刘臣齐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与父亲刘豫听时,刘豫的反应却很是奇怪。
“你说谁?谁是女子?”刘豫盯着刘臣齐,脸上竟有一丝慌乱。
刘臣齐看着父亲,他的表情着实有些怪异,但还是将方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靳苇,陛下身边的那个夫子。”
“糟了。”刘豫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眼神瞬间涣散。
“父亲?”刘臣齐全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纵使靳苇是个女子,定有罪罚等着她,翰林院的人此时不就跪在重华宫外吗?
父亲何以这么大反应?
“她必须死!”片刻之后,刘豫的眼神一片清明,他看向刘臣齐,一字一顿地说,眼神中透露出狠戾。
刘臣齐一阵心惊,他已经多年没有在父亲的脸上,看到那种眼神了。
关于靳苇的消息在京城上下传的沸沸扬扬时,为了不让靳苇知道,姜行云搬到了偏殿。
看到如纸片般飞来的奏章,他一阵头疼,翻了几本,头更疼了。
他已命陵游去查,这个消息究竟是从哪里传出的,但显而易见,这打乱了他全部的计划。
他本来想着,待他查清楚章君南一案,借着辩冤的机会,顺势澄清靳苇的身份,出于对遗孤的补偿,他大可以赦免靳苇,这样便能堵上天下悠悠之口。
可是现在,完全陷入了被动,章君南一案只是有了眉目,尚无实据,靳苇就先背上了一个欺君之罪,这个时候,他总不能跳出来说明真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