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行云雷霆大怒,一脚踹开张垣,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去。
却没看到身后,跌坐在地上的张垣拍拍屁股站起来,脸上划过一丝得意。
世事真是无常,靳苇坐在一堆干草铺就的地上这样想,谁能料想到,上一秒她还在牢内看望杜千荧,下一秒,自己也成了笼中鸟呢?
不过刘豫到底是如何得知,她就是章君南的女儿?父亲去世之后,此事便只有她自己清楚,哪怕是姜行云,也是无意中发现了书房的暗室才得知。
刘豫是怎么知道的呢?
正当靳苇百思不得其解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是有心灵感应一般,她猛地抬起头,正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站在牢门口。
“打开!”姜行云命令一旁的狱卒。
随着铁链哗啦啦地一阵响,牢门被一下推开,姜行云立马冲了进来,半抱着靳苇,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怎么坐在地上?”他看着阴冷潮湿的地面,皱起了眉。上次张天祜才嘱咐过,她的身体需要好生将养,他突然心中有些自责。
靳苇摇摇头,握着他的手安抚道:“我没事。”
姜行云环着她的肩,搂着她一路走出去,然后把人抱到了马车上,自己也坐了上去。
靳苇看姜行云一脸紧张,便挤到他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安安静静地坐着。
姜行云有些动容,自与她相识,靳苇这样乖巧的一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索性从背后拥住她,将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
这样的姿势,令靳苇有些不自在,她的脸有些微红,尴尬地说:“殿下放开我罢,会弄脏殿下的衣服。”
姜行云听了,反而抱的更紧了。什么都没说,却又仿佛什么都说了。
两人亲密地坐在一起,却各怀心事。
靳苇想了一路。刘豫突然对她出手,不外乎两种情况,一是当年之事,他心中有鬼,所以对靳苇,必欲除之而后快。
至于另一种,便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毕竟她在朝中既无根基、又无背景,而刘家根深叶茂,眼中哪里看得上她这样的蝼蚁,所以刘豫最终的目的,还是姜行云。
这是摆在姜行云面前的一道难题,不保她,刘豫便能顺手除了她这个心腹大患,但要是保她,姜行云要面对的,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血雨腥风。
靳苇看着姜行云的侧脸,线条流畅,棱角分明。人的面相,总是会渐渐地趋向于性格。忍了这么多年的他,还会再忍吗?
回到重华宫,姜行云意外地发现,宫外的翰林院的众人,居然撤走了。
自靳苇女扮男装的身份被揭穿之后,接连几日,翰林院的人每日跪在重华宫外,开始时,哭天抢地。后来见姜行云并不理会,便每日换着人,轮流地跪着,默默地表示抗议。
今日不知吹了什么风,这帮人居然撤了。
姜行云扶着靳苇走到寝殿门口时,宫人立即上前回禀道,严文琦在偏殿等他。
自靳苇住进姜行云的寝殿之后,严文琦破天荒地多了几分分寸感。
像今天,即使知道寝殿没人,他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大摇大摆地在这里等候,而是径直去了姜行云处理政务的偏殿。
“你先歇着,我去去就来。”姜行云温柔地对靳苇说。
靳苇点点头。
看见姜行云走进来,严文琦立马迎了上去,一脸急色:“这事你知道了吗?靳苇是章君南的女儿。”
“我知道。”姜行云不紧不慢地从严文琦身边走过,坐在了椅子上。
而后,姜行云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便看着严文琦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严文琦有些着急地说:“满京城谁不知道,不然你以为重华宫门口的那帮腐儒为什么集体撤走。”
“嗯?”姜行云一脸询问。
“因为靳苇是章君南的女儿。”章君南是什么人物,当年他官职虽不高,在读书人当中,威望却大的很。
如今翰林院中主事的那一拨人,当年没少拿着自己写的文章扣章家的大门。
“眼下该怎么办?你可有了主意?”严文琦问道。毕竟当年章君南一案,被钉的死死的,只要坐实了靳苇章君南之女的身份,怕是姜行云也保不住她。
“不知道。”姜行云叹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撑在脑后,身子微微向后仰。
严文琦深切地体会到了姜行云此时的难处,他刚刚借着刘家的势除掉杜徳佑,眼下在靳苇的事情上,如果他执意保她,那便是和刘家,和大半个朝堂作对。
毕竟欺君之罪虽重,他不追究,不过是多些非议和抗争,但是反臣之后这顶帽子扣下来,却不是靳苇能受得住的。
“你会保她吗?”严文琦小心地问。
姜行云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着严文琦反问道:“你说呢?”
翌日早朝,果然很多朝臣递交奏折,皆是议论靳苇的事,请求立即将靳苇验明正身后立即处死,以免动摇人心国本。
姜行云命内侍官一一将奏折收了上来,然后退朝。
随后便往常一样,径直回了重华宫。
然而却在寝殿门口,听到里面有个男声说:“当年双方父母将你我指腹为婚……”
姜行云的脸顿时勃然变色,推开门便走了进去。
一脸阴沉地说:“你方才说,谁和谁指腹为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