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撒铜钱势必引起骚乱,人这样多,又是晚上,难免会出事故。
姜行云忖度了一下,开口道:“朕在恒州,多有搅扰,便免了今年恒州的田赋吧。”
严文琦听完,脸上有些迟疑,他看向姜行云一旁的靳苇,靳苇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噤声。
见身后的严文琦迟迟没有反应,姜行云转过身,上下打量着他:“怎么?”
严文琦心底有些犹豫,眼睛偷偷瞄向靳苇,果然,只见靳苇拼命地朝他摇头。
“没什么。”严文琦最终还是没有张嘴。
回到府中,姜行云显得有些疲惫,独自换下了衣服去沐浴。
靳苇看着他沉重的背影,心里一片清明。
自从到了恒州,姜行云身上的压力便越来越大,尽管他嘴上什么都不说,但眉越皱越深,话越来越少。
当初逃出京城,是无奈之举,但也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不是贸贸然的选择。
可到了恒州,一切才真正开始。
当他亲眼看到百姓最真实的生活后,回过头看自己,难免会多想,难免会内疚。
靳苇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需要自己跨过去的坎,终归只能靠自己。
等姜行云披着一头湿发出来,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
他心情顿时明朗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坐到桌前,提起筷子就准备吃。
靳苇就坐在他对面,手撑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提醒道:“陛下要一根吃到头,不要咬断。”
姜行云倒是很听话,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一点一点往嘴里送,满满地塞了一嘴,这根面才到头。
为了“长寿”这个寓意,靳苇特意把面做的长了些,如今看到姜行云腮帮子都鼓起来了,只觉得有趣,不禁笑出声来。
姜行云吃饭一向恪守皇家礼仪,细嚼慢咽,她何时见过他这样。
见靳苇在一旁笑的开心,姜行云也毫不计较,只是看着她,慢慢地嚼,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靳苇见他脸上蓦然多了几分傻气,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喜欢。便挪到他身边,拿出丝帕准备给他擦掉嘴角上沾着的汤汁。
谁知姜行云见靳苇凑了过来,直接怼上她的嘴就是一口。
靳苇毫无防备,待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自己一嘴的油。
此刻她也顾不上姜行云了,拿起丝帕就开始抹自己的嘴。
而姜行云好整以暇地吃着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随后端起碗来将汤喝了个干净。
末了还评价道:“味道不错。”
靳苇顿时脸红一片。
这边放下碗,那边姜行云就迫不及待地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掏出下午靳苇送他的那个香囊。
小心翼翼地打开看,里面竟是一缕青丝。
姜行云一下愣住了,待明白过来,心里一阵狂喜。
他几步地跑到外面,在靳苇做针线活的篓里一顿翻找,找出一把剪刀,然后当着靳苇的面,绞下了自己的一缕头发,同香囊里的头发束在一起。
靳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忙前忙后,迅速完成这一系列举动,然后拿着成果在她面前得意地晃了晃。
“我不是这个意思。”靳苇如实解释道,她只是想表达自己的爱意,万没有想到姜行云直接完成了结发这个仪式。
姜行云只当她是不好意思,抿着嘴笑道:“我是这个意思。”
晚间躺在床上,靳苇突然想起今日在城楼上的事,便试探着说:“有个事……”
姜行云侧躺着,与她面对面,左手轻轻摩挲着她的耳朵,有些心不在焉。
靳苇一下拍掉他的手,佯怒道:“认真点,跟你说正事呢。”
姜行云尴尬地轻咳了一声,打起了精神:“你说吧,我听着呢。”
“严家嘴上不提,陛下也要多想想严家的难处。”靳苇低声地说。
“嗯。”
“虽然咱们足够俭省,但到恒州之后到一切开销,都是严家在负担。”靳苇顿了一下,将话题转了回来:“一年的田赋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说完后,姜行云一直没有出声,靳苇开始有些紧张。
城楼之上,姜行云贵为天子,一言九鼎,不论私交如何,严文琦作为臣子自然不好当众解释,更是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但看他的表情,显然是有难处的。
严家久据西南,年年军费便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但历来朝廷拨多少,严家便收多少,从不向朝廷开口多要。
今年平白多了姜行云这一项,已是不小的压力,她话说的保守,其实严家负担的,岂止姜行云的日常开销。
再缺了田赋,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良久,姜行云才说道:“是我冒失了。”
靳苇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话已经说出口,该如何是好?”姜行云继续说。
“陛下不必烦恼。”靳苇宽慰道:“寻个由头补回去就是了。”
“我听说,严老将军最近张罗着,给安郎说亲……”
严文琦这些天的确很头疼。
事情要从姜行云的生辰说起。
为了保证十一月初九那日姜行云的安全,严文琦思来想去,决定向西南军借一队人马。
前些时日他刚同严霆吵了一架,不想服软,于是就绕过严霆找到了张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