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若轩说好,语气里没有情绪的变化,还是淡淡的,但微表情出卖了他,他很期待,这种期待不针对节目效果,不针对选手成绩。
仅仅是因为,创作这件事本身,足够让人兴奋。
。
杨予言之前选的歌,对秦鹮来说是吃力的,因为涉及到舞蹈动作。
而段若轩改的这首歌是慢歌,偏重唱功,不用跳舞,这对她来说简直是救大命。
庆幸之余,她也隐隐担心。
担心段若轩提议改歌,是对她明晃晃的偏袒,且不说她过不去自己心里这一关,一旦被人察觉就完蛋了。
这种心惊胆战一直存续着,直到段若轩调出自己写好的音频,他抱着电脑看向众人:
“你们各自会什么乐器,我要知道一下。”
乐器不稀奇。
能通过练习生选拔的,谁拿不出手几样乐器来?
有人秒答,吉他,贝斯,钢琴,小提琴,有最冷门的是三角铁,回话的女孩子一脸无奈:“我真的学过!认过老师的!真的!”
所有人都笑,秦鹮也跟着笑,练习室氛围轻松了些。
只有段若轩做个了停的手势:“民乐。”
选了首中国风的歌,现在又要民乐,看来是要在舞台上秀操作了,这样的舞台效果拉满,也能展示每个选手的才艺,每人都有亮点。
沉默少顷,慢慢有人举起手来。
秦鹮没做声,看着一个个比自己年纪小的女孩子,会这又会那,无奈在心里啧啧两声。
要是搁在前几年,看着别人比自己强,她一定心里泛酸。
但现在好像没什么负面情绪了。
人成长的一个标志,就是认清自己的能力所在,明白世界上总有人比自己更牛,要是一味地比较,会累死的。
她思绪踩着香蕉皮滑远,似乎听见段若轩敲打键盘记录的声音,然后是一段静音,段若轩开口:
“秦鹮是吧?”
秦鹮被点名,身子一僵,看过去。
段若轩神态自若,还微微偏头,像是无比自然询问她的名字:
“我对你有印象。”
语气无比自然,没人会多想。
她也算借着舆论出过一次名了,段若轩认得她也不稀奇。
“你一直没说话,你会什么乐器?”
“我......”
秦鹮原本想说,自己会的不都在初舞台展示过了吗?
话刚开个头,看到段若轩的罕见地勾起了唇角,朝她笑。
秦鹮一愣。
坏就坏在,她实在太懂他了,这笑容的弧度就不对!
每次憋什么坏主意,就会露出这种人畜无害的微笑,仔细深究,嘴角里盛的全是心眼。
“没关系,你们都再想想,想好告诉我。”
段若轩把音频传到每个人手机上:
“关乎舞台效果,别藏拙。”
第90章 我还是先吃这个吧
秦鹮的音乐启蒙,其实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了。
那个时候学校倡导学生充实课余时间,号召家长带孩子学习特长,德智体美全面发展,包括但不仅限于绘画,书法,乐器等等。
秦怀诚打算手把手教她水墨丹青,可秦鹮连门都入不了,停在练控笔的那一步,吊着毛笔半天站下来,小胳膊肘就抬不起来了,一边哭一边挨揍。
崔女士心疼闺女,把笔撇一边去了。
最后,娘俩瞒着秦怀诚,偷偷找到隔壁药厂看门的老大爷。
大爷姓关,退休前在市戏曲协会工作,是个杂学家,吹拉弹唱样样都会点。
他扯着小秦鹮的手指头,左看看,右看看,还掰来掰去,最终下结论:
孩子手指头又长又软,学二胡吧。
秦鹮一开始很抗拒,她觉得拉二胡一点都不好看,同班小姑娘都学钢琴小提琴,穿着小裙子漂漂亮亮的,凭什么她就要抱一把丑不拉几的二胡呢?
怎么看都像街头卖艺的。
崔女士拍她脑门,有的学不错了,还挑三拣四,要是让你爸知道打断你腿。
秦鹮噤了声。
从那以后,不论寒暑,但凡秦怀诚不在家,她又写完了作业,就会偷偷溜到药厂的门卫室,找关爷爷学二胡。
关爷爷有好几把二胡,给她用最好看的一把。
弦轴是雕花的,琴头有刻字,千斤用白棉线细细绑了,调成适合她的高度。
学二胡很苦,一点都不比练字画轻松,关爷爷又是个老派的人,还要正儿八经拜师的。拜了师父,就要听话服管教。
可也奇怪,再辛苦,秦鹮也不抗拒,刚开始练把位,练揉弦,左手手指都磨出血了,也没掉过眼泪。
她喜欢音乐,不拘形式,有时候听关爷爷拉曲子会听哭,好像天生对旋律极度敏感,对音符的排列逻辑和堆砌感同身受,有情感共鸣。
关爷爷和崔女士说,这孩子有天赋,有条件的话,就走这条路吧,别耽误了。
崔女士嘴上答应下来,心里却犯难。
毕竟整个秦家视音乐为雷池,别说将来考音乐学院,就是让秦怀诚知道自己闺女偷偷在外头拜师学乐器,都要掀了屋顶的。
就这样,秦鹮偷偷摸摸地在关爷爷那里学了三年的二胡,一直到升初中。
秦鹮开始住校,老人家也准备跟着儿子去南方定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