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天又下令,和亲期间,大托上下可举国欢庆,大赦四方,夜宴不禁,灯火不消。
百姓果然纷纷折服,心向皇庭,高呼万岁。
如此,第三个回合便也结束了。
桑天用这一步步的铺垫,迷惑了百姓的心,堵住了百姓的嘴。
仔细想想,实际不过都是些小恩小惠,可他却借此稳坐龙椅,丝毫未亏。
拿到了赐婚圣旨的那一刻,姜晋和赵侃才将这些完全看明白。
原来桑天一心要找回小公主,百般扬她声名,不过是为了将她作为献祭的人肉,用来做成巩固他皇位的棋子。
他绕这么大一个圈子,花费心思布这么大一个局,就是为了愚弄百姓。
将戏做得足足的,将百姓耍得团团的,皇位才能坐得稳稳的。
桑天早就想除掉威胁自己皇位的桑川和桑渭,可是却不好直接动手。
因为他一旦动手了,这便演变成了大托内部的斗争,少不了引起国内不满和恐慌。
只有做足了戏,将一切的一切嫁祸于凉国,这才不仅可以消耗桑川桑渭的兵力,还可以让百姓坚定相信,动荡来自外部,一切祸端都是源起于隔壁凉国。
这样他才能重新获得凝聚的民心拥护,真正的稳住自己的地位。
江山都是由白骨堆成的,至于这白骨是谁的,他不在乎。
赵侃看清了这些后,立刻上书,郑重求娶公主。
“你疯了!”赵兹意拦都拦不住。
他本来还在暗自庆幸,幸好前次替赵侃牵线,公主没有搭理。
扭头便看到赵侃写了求娶奏折,要进宫面圣。
“你不要你的小命,难道也不顾整个赵家的安危了吗?”赵兹意戳着赵侃的脊梁,搬出他肩上的家族责任。
“眼下这公主就是烫手的山芋,多少曾经前去递桃花枝的世家子弟,你看这几日可还再去过?”
都恨不得躲得远远的,生怕落得个私自亲近和亲公主之嫌。赵兹意提点着赵侃。
赵侃抿唇未言,神色不变。
光芒她应独享,可这沦落之苦却不可由她一人来受。
他愿同背。
前次为了这家国大义,家族责任,他已经舍弃过姜桃一次了。这才害得她如今成为和亲的工具。
赵侃摘下官帽,不发一言,却突然挥剑,斩下了头上束发。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赵侃红袖飘荡,坦坦道:“今日我便与赵家脱离关系。”
“往后一切,不论好坏,结由子侃本人一力承担。”
发丝散落满堂,赵府仆子丫鬟不可置信地屏声看着。
“你……逆子!”赵兹意怒火滔天。
“今日你若出了这门,就再不是我赵家儿郎!”狠心挥袖。
赵侃后退一步,端端正正行了个大礼,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
赵家上下急火攻心,乱成一团,侍郎府这一架吵得皇城人尽皆知。
和亲与联姻不同。
联姻是双方地位相当的强强联手,锦上添花。
而和亲,却是将一方当作玩物送与另一方,肉上砧板,毫无尊严可言。
再加上此番和亲是要将公主赐予凉皇做侍妾。赵侃便更不允许此事发生了。
傅典虽掌握了实权,可他眼下毕竟只是凉国太子,还未真正登基。
和亲赐婚的圣旨一下,姜桃便成了傅青虎的人。
她本就与傅染有情,此番一下成了他的继母。以傅染那种性子,怎会轻易放过她?
到时恐怕会令她陷入痛苦的背徳境地。
赵侃先前已经负了她一次,这次绝不允许自己再眼睁睁看着姜桃入泥潭。
跪于圣辇之下,赵侃的求娶果然惹怒了桑天。
他精心布下的局,这最后一环怎能容人破坏?
“杖责三十,并于大理寺革职。”狠狠将求娶奏折甩于赵侃脸上,斥退了他。
姜晋收留了落寞的赵侃。
前些日子他为桢桢的离去而煎心,这几日又为阿夭的前程而难眠。
姜晋叹口气,面容爬上憔悴。
他同赵侃,此刻同为焦心噬肺的失意人。
晚上,赵侃醒转过来。
幽幽夜色,虽照不明前路,可却将他的心思照得分明。
起身喝一口酒。
姜晋煎好药回来,夺了他酒杯,“赵兄。”
身上有伤,此时怎能饮酒?
“此处伤痕……”姜晋看着他手腕上的两道疤。
这不像是杖责而成的,倒像是他自己割伤的。
一道旧,已结疤。
一道新,似是新划。
不论新旧,伤口都很深。
姜晋另煎的药,便是要敷于此处的。
赵侃低头抚了抚,出言道:“我对不起她。”
当初他在得知了赵兹意私自去寻姜桃退婚后,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奔赴而去,而是为了顺利继任大理寺卿之职,为了赵家的荣耀,选择了暂留京中。
后来他又明知桑天找回公主定有所图,可是为了家国道义,为了所谓的大局,他还是违背姜桃心底的意愿将她带回了。
情与理之间,每次他都选择了理。
可是被舍弃的情却从没让他好过过,夜夜成魔,煎他此身一日又一日。
他在心底里从未真正地放过自己,唯有以自残来平衡这份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