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公公从外面回来，看着院子里的一地落梅一阵唏嘘。
九殿下可算过了次生辰。
这才是他该有的待遇啊。
无形站在一旁小声道：“睡了。”
尹公公有些诧异，往里面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今年不去皇陵了？”以往可是每年都要去的啊。
无形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若是要去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已经起来让他们准备东西了，怎么会还在睡。
尹公公道：“我进去瞧瞧。”
无形点了点头，给他让开了道，又在尹公公擦身而过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道，“咱们宫门口也被挂上灯笼了。”尹公公停下来，“嗯，瞧见了。”
无形轻叹了一口气。
太上皇等会儿若是要出去了，看到那些灯笼，见这一日宫里张灯结彩开开心心的，也不知道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尹公公踏进空荡荡的寝殿。
寝殿中点了香，龙涎香中掺杂着一点淡淡的梅香。
他抬头看去，屋子里的花瓶中都换上了新梅。
他晌午出去的时候还没换上，想必是太上皇自己出去折的。
尹公公缓步走到寝殿的床前，低声唤道：“太上皇...”里面的人醒来的很快，他睁开惺忪的睡眼，“怎么了？”尹公公道：“已经很晚了，咱们今年......”
他微微一顿，才沉声道：“还去皇陵么，若是去的话，咱们现在就得出发了，不然天黑要回不来了。”“哦。”里面传来一道低哑的声音，他好像恍惚，半晌才道，“睡糊涂了。”窗幔被掀开，里面的人起了身。
尹公公低下头道：“奴才这就去准备。”
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他们每年去都不会带很多贡品，就只带一些娘娘生前爱吃的，和一小坛子梅花酒。
尹公公很快便将东西准备好了。
他准备好东西的时候，太上皇也已经换好了衣裳。
他身上穿着的，是当年梅妃所制。
衣裳很多年了，颜色看着已经有些淡了，但却被保存的很好，没有破的地方。
他转身看向尹公公道：“走吧。”
尹公公微微低头，跟着一起出了门。
他们走出宫门，外面红彤彤的灯笼在风中摇曳。
那人身影顿住，微微抬头，目光落在了那些灯笼上。
无形和尹公公齐齐一僵，隐匿在暗处的暗卫们也有些害怕。
但那人却没有和他们想象中一样发怒，而是抬脚往前走，走到斜前方的灯笼下，仰头往上看。
那一排排灯笼上，用黑墨画着简单的梅花图案，一个字也没写。
“这大约是为了除夕......提前挂上的。”无形站在后面，小小声道。
“嗯。”两鬓已经有了白丝的太上皇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今日是咱们新帝生辰呢。”尹公公蓦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男人身上。
“走吧。”那人收回目光，负手道。
除夕的灯笼？
外面闹腾了一天，从大早上起来就开始挂灯笼，还说是皇后特意吩咐的，声音大的不想听到都不行。
到底是做皇帝的人了啊，真是当家做主了。
啧。
和他在位的时候全然不一样了呢。
一群人还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这有什么可小心的。
他能怎么办？
人家现在是皇帝，在自己家里想怎么就怎么，谁能管得住？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
皇陵。
尹公公一行人晃晃悠悠赶去皇陵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皇陵的守墓人还有些震惊：
“皇......太上皇，您来了，还以为您今年不来了呢。”他自己拎着东西下了马车，声音慢慢的，“嗯，来晚啦。”让梅儿等久了。
守墓人上前，将他扶了下来，又道：“您进去吧，小人晌午刚去看过，蜡都点上了。”每年这一天，天明帝都要来，晌午过来，坐到半夜才离开，每次去时都不要人跟着，所以每年晌午的时候，守墓人都会在他没来的时候提前点上长生烛，为他照亮皇陵的路。
太上皇拎着食盒和一坛小酒，看起来心情还不错，笑呵呵道，“多谢。”说罢，便拎着东西独自往里面走去。
皇陵中静悄悄的，长生烛点了一路，他就顺着那条路往里面走，直到走到梅妃的碑前。
男人步子顿住，看着地上花花绿绿的贡品，微微挑了挑眉。
他抬起眼睛往周围看了看，没人，没有任何人的踪影。
他看向墓碑，玉碑被擦的干干净净，旁边的长生烛亮着，为放在碑前的食染上了好看的色泽。
“看来，那小子带着媳妇来看你了啊。”
他弯下腰，把最中心的两只食盒往旁边挪了挪，把自己带来的放在最中央，撩开袍子席地而坐，又将带来的那一坛子梅花酒打开。
“这是最后一坛子了。”
坛子里传来浓郁的酒香。
“当年你我一起埋的，这是最后一坛了。”
他喝了一口，坐在玉碑前，眼眶有些红。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抱着酒说道，“你知道么，今日是他生辰，他媳妇给他挂了满皇宫灯笼，上面又画了小像又写了字，什么生辰快乐，平安喜乐的，写了很多.......”又是一口酒下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