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成亲,所以对唐娴来说,更多的是对父母弟妹的不舍,和对好友的歉疚。
这段时日,她与爹娘商议过数次,均未能想到让那十五个姑娘免遭入宫的法子。
唐娴也与云停见过数次,试探地央求过他,均未得到满意的回复。
再有三日,到四月初二,楼千凝几人就要入宫了。
唐娴决定,抓住最后的机会,再求云停一次。
她琢磨了很久的措辞,在马车停下后,鼓足勇气要让人去喊云停时,车厢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小姐可要下来走动走动?”一个陌生的声音和蔼问道。
侍女在唐娴耳边轻语:“是西南王府的庄管家。”
主仆悄声交流几句,车厢小门打开了,隔着纱帘,和煦的日光照在了唐娴红艳艳的裙裾上。
庄廉看了看,道:“府中没那么多规矩的,再说了,路途久远,总不能一路都戴着喜帕吧?”
唐娴想着也是,她只是明面上要与云停成亲,又不是真的,不必这样守规矩。
于是她捏着喜帕边缘,缓慢将其掀起。
车厢外的庄廉看见了一张圆润的姣好面容,略带稚气,盈盈双目里藏着努力遮掩的不安,试探地向自己看来。
庄廉本就同情她,再看她年岁很小,神色越发温和,侧身朝着不远处指了指。
唐娴随之看去,见云停也下了马,正在一棵巨大的杨树下听侍卫汇报着什么。
“过去走走?”庄廉友好邀请。
唐娴正好想求云停,矜持地点点头,由侍女扶下马车,跟着庄廉一起走了过去。
刚走近,侍卫就退下了,云停斜扫一眼,没理会二人。
相处不多,唐娴也能感受得到,这人脾性很差。
她自己脾性也不好,是受了人家的恩,才低声下气的。
庄廉让侍女奉上茶水糕点,主动招呼唐娴,“走了半日,累了吧?快用些茶水。”
他给二人各倒了一杯。
唐娴道谢,接过抿了一口,再觑了云停一眼,想了想,道:“管家可知晓楼、孙几位姑娘要入宫服侍陛下的事情?”
庄廉不知她提这做什么,回道:“听说过。”
“她们也不过十五六的年岁……”
庄廉听出她惋惜的语气,正要开口,云停道:“又想试探什么?不是早就警告过你,不许插手这事?”
唐娴道:“我哪里插手了?提一句都不可以吗?”
“犟嘴之前想想你那一口白牙,珍惜着点儿用。”
“……”
唐娴没了声,云停又道:“在京城的时候挺能与我抬杠,出了京知道怕了?那就老实点……”
“你真的这么记恨我咬你的事情?”唐娴认真与他确认。
云停眼角抽了下,森然道:“你还敢提这事?”
自从被唐娴咬过,前半个月内,云停只出过两回府邸。后来伤疤淡化,才算恢复自由。
现今,唇上的伤已彻底痊愈,那种感受却弥留许久。
感受到危险的唐娴偷瞄了眼他的嘴唇,低下头,道:“你肯定有法子阻止她们入宫,只要你帮我,我、我就让你拔光我的牙!绝不闪躲!”
云停还没回答,庄廉先惊奇地“啊”了一声。
左右瞅瞅,他劝道:“小姐三思!没了牙多丑啊……而且以后就只能吃粥喝汤了……”
“没关系……我愿意……”
若能用一口白牙换回十五个姑娘的自由,唐娴是愿意的。
没了牙,又不会死。
只是许多东西不能吃了。也没关系,她不嘴馋。
云停双目眯起,意味不明地打量了她片刻,视线定格在她沾了茶水的湿润红唇上。
唐娴察觉到了,微咬下唇,露出一点雪白。
云停无意识地抿了下嘴,依稀感受到唇面上的疼痛与温热,仿佛此时唐娴咬的不是她,而是自己。
“哎呦,说真的啊?姑娘仗义!”
庄廉的声音将云停喊回神,他心中不悦,道:“那便一言为定。”
唐娴心里又是沉重,又是轻松,但做了决定就不能反悔,肯定道:“一言为定。”
现在的问题是,一行人已经离京了,他要怎么救?
唐娴追问,云停不答,不耐烦了,就让她张口,扬言要提前拔下她一颗门牙做定金,把唐娴吓得惊慌闭嘴。
马车颠簸,离京的第三日,也就是楼千凝她们入宫的前一日,唐娴等人宿在一个客栈里。
唐娴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简单梳洗后,缠着庄廉打听云停的法子。
庄廉看着好脾气,可嘴巴比河蚌还要紧,半日下来,唐娴什么都没问出。
“小姐不用着急,等着就是了。”庄廉还有心情说笑,“对了,同行这么久了,还不知道小姐乳名叫什么?”
“叫唐无牙。”一道声音从雕花木门内传出。
两人没听清,循着声音转头,见房门“吱呀”打开,云停坐在红木圆桌旁,身侧有个笑嘻嘻的女侍卫。
“与她说一遍。”云停命令。
女侍卫便是烟霞,清脆道:“老皇帝已于今日凌晨寿终正寝,用不着妃嫔服侍了!”
那个十几年不上朝的昏君死了?
唐娴愣住,过了会儿,呆呆地转头看向老实的庄廉,见他笑眯眯的,丝毫不感到意外。
“灭族之灾”这个词响在唐娴耳中,同时,她心中浮出一个要命的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