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在宁川工作的时候,许芸总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回家上班不好吗?
可许芸不知道。
自从她母亲离世,父亲再婚之后,她就没有家了。
她是一个被忘记的人。
江惊岁也是在那一刻,陡然意识到这一点的。
曾经的家庭里只留下了她一个人。
只有她,不肯忘记这段记忆。
固执地停在原地。
哪有什么家?
家,都是梦醒的地方。
江惊岁眼眶红红的,却不肯哭出来,她只是用力地睁大眼睛,将眼泪憋了回去,头埋进双膝之间,声音又轻又哑地说:“连祈,我没有家了。”
隔了两秒钟,头顶上多了一只温热干燥的手。
“江惊岁,我也没有家。”
“但你跟我一起,我觉得我好像就找到了家。”
其实连祈一点都不喜欢这里。
也不想住在这里,这里对他来说都是连振成留给他的阴影,毕业之后一直没搬走,是因为他知道,江惊岁某一天会回来。
她割舍不下这里。
江惊岁睫毛动了动,动作有点迟缓地抬起头来,在他黑漆漆的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的手还在她头顶放着,带着属于他的温度和力度。
连祈又叫她的名字:“江惊岁。”
江惊岁还没应声,就听他兀自说:“我有点后悔了。”
连祈眼珠看着她,眼瞳里藏着很深的情绪,嗓音低下来:“如果知道你一直抱着这种想法,我当时一定会跟上你。”
江惊岁怔了怔,而后有些释然地摇了摇头:“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我是说真的。”
那些日子她过得浑浑噩噩的,自己都没太多记忆,也不愿意去过多回忆。
现在的她,已经可以将那一页掀过去了。
学会了信任,也恢复了去爱的能力。
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如果是那时候的她遇见连祈,反倒不一定会有现在的这种结果。
大概是淋了雨,后半夜,江惊岁果然开始发烧。
吃了退烧药,第二天烧退了一些,但一量体温,还是有点低烧。
这段时间工作也不忙,江惊岁就请了个病假。
下午,闻桐过来了一趟。
“听小王子说,你和连祈吵架了啊?我是特意过来劝架的。”闻桐正准备展开长篇大论,“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
江惊岁打断她:“已经和好了。”
闻桐:“……”
请给我一个发挥的机会好吗?
闻桐一直都想去居委会工作,去帮忙解决邻里纠纷,但奈何听她妈妈的话,考到了中学里当老师。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劝架的机会摆在她面前,结果她兴冲冲地来了,还没开口,就得到一句“已经和好了”。
闻桐失魂落魄地坐下了。
五点钟,连祈发来微信消息:【吃药了吗?】
江惊岁苦大仇深地瞥一眼茶几上的枇杷膏,很想装看不见。
但两分钟之后,手机又震了下。
连祈:【吃药。】
江惊岁:【。】
连祈:【句号是什么意思,吃还是没吃啊?】
江惊岁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聊了,我要去洗澡了。】
连祈:【?】
连祈:【这个点洗澡?】
江惊岁:【嗯,我要准备睡觉了。】
连祈:【?】
连祈:【才五点,你睡什么觉?】
江惊岁:【困。】
连祈:【行,半小时到家,你当着我的面睡,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睡不睡得着。】
江惊岁:“……”
江惊岁收了手机,开始认真琢磨起了装睡的事。
闻桐又是一番感叹:“这也就是连祈,换成我男朋友,我说我要去睡觉了,他肯定会说,哦,那你睡吧,我打游戏去了。”
江惊岁重点又歪了一下:“你谈男朋友了?”
“哎呀,前男友嘛。”闻桐说着,站了起来,“我走了啊,就不留在你们这里吃狗粮了。”
“你不吃了饭再走?”
“不吃了,我就是过来送水煎包的。”闻桐指了指茶几上放着的水煎包,那是她妈妈做的,江惊岁喜欢吃,闻妈妈就让女儿送点过来,“趁热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
连祈回来的时候带了蛋糕。
江惊岁靠在厨房的门框上,一边咬着蛋糕上的草莓,一边看他开始煮梨水:“其实我可以吃生梨的。”
她不喜欢喝梨水,总觉得味道怪怪的。
连祈很民主地给她两个选项:“枇杷膏和梨水,你选吧。”
那算了。
还是梨水吧。
梨水能忍,枇杷膏是真的难以下咽了。
锅里加了两勺蜂蜜,江惊岁闻着空气里弥漫开的甜味,皱了皱鼻子,抱着蛋糕躲到客厅里去了。
汪子肖打过来电话,连祈直接开了免提,随手将手机放到流理台上。
“出来吃饭啊!”汪子肖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我请客,这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
“不去。”连祈头也不抬地拒绝了。
“怎么?”
“江惊岁感冒了,有点咳嗽,我得在家煮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