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后背都是血,左腿吊着。
顾国标丢下了手里的扩音喇叭冲了过来。
顾行舟迷迷糊糊中看见父亲一脸焦急。
他疑在梦中,苦笑了一声:“爸,原来你也会为我着急吗?”
顾国标怔住。
他面对多少起刑事事件都毫不动容的脸,此刻绷不住威严,眼睛有些潮湿。
他对得起工作,对得起南江上上下下的人民群众的信任。
可是唯独对不起自己的孩子。
顾行舟小时候不懂事,在父亲执勤时叫了父亲。
随后就被犯罪团伙绑架了。
顾国标当时的选择是什么呢?
继续抓捕,不顾一切。
眼看顾行舟并不能牵制顾国标,歹徒把他扔进了很深的河里。
他不会游泳,但胜在冷静。
担心被冲走,他抱着石头,借着石头的重力,走到河边,抓着河边的杂草等了一天一夜才获救。
顾国标白天没空,只有深夜才去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顾行舟不怀疑父亲爱他,但是太过理性的爱,很压抑。
高中时,一直想学理科当医生的顾行舟,被强制学了体育,准备考军校。
他多羡慕储言。
他有幽默并善于表达爱意的父母,是幸运的一件事。
他多么敬佩谈季,没有父母的抚育,他仍长成了琼林玉树。
彻底昏迷,再醒来时,顾行舟大脑一片朦胧。
他动了动手指,发现手好像被宽厚的大手握住。
他缓缓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走廊里的亮光照着,很容易就可以看出这是医院。
起身看到记忆中父亲高大的身躯,竟然蜷缩在自己的病床旁。
手一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他好像有些老了。
头发花白,背也不如以前宽厚。
顾国标在梦中呓语:“对不起,对不起,行舟,对不起,爸爸当时应该去救你的。”
顾行舟没有动,任他牵着。
他长大了,明白了当年顾国标的为难。
那群犯罪团伙专职拐卖妇女儿童,不知道让多少人妻离子散。
小时候的怨怼,现在成了理解。
他轻声说道:“爸,我不怪你了,真的。”
他察觉握着自己手的大手微微颤抖。
顾国标做了警察多年,警觉性非比常人。
他醒了,怎么会察觉不出呢?
大家借着呓语抒发真情,借着黑暗的外衣裹挟着自己的真心伺机而出。
大年初一的夜,是不寂寞的。
一年四季每一天都有欢笑,有痛苦的地方,是医院。
有人在外面挥金如土,置地铿锵,寻求刺激。
有人在医院断齑画粥,叹息声声,跪求神明。
冉柠的病房内灯光大亮,冉爸冉妈去接储言一家去了。
他们连夜坐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来。
冉柠额头、手上都裹着纱布,身上穿着病服,缩在病床上,格外招人心疼。
她用手指戳了戳守在一旁的谈季。
“阿季,我撞到头了,头好疼。”
谈季低头查看,给她的额头吹气。
“宝宝乖,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疼,还疼。”冉柠娇气地轻哼。
谈季想抱她又不敢,生怕把她又碰疼就。
“那我,我,我……”
他该怎么办?才能让她不疼呢?
“你给我吃个止疼药吧。”
看来她疼得厉害,谈季着急地想按呼叫铃,却被冉柠拉住了胳膊。
“你就是我的止疼药,止住世间一切疼痛与不安,谈季,抱抱我吧。”
第99章 :你们不要他,现在,他是我的了。
谈季一动也不敢动,手紧紧地攥着。
冉柠顺势揽着他劲瘦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腰腹处。
室内开着空调,他只穿着一件毛衣,抱起来格外温暖。
“谈季,你别怕,我好好的在这里,别怕。”
他的神经绷得太紧了。
从冉柠彻底清醒到现在,他虽然表现得很正常,忙前忙后,端茶倒水,可是他就是不敢碰她。
生怕一碰她,她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柠……柠柠。”谈季张口是忍不住的哽咽。
“嗯。”
“柠柠。”
“嗯。”
……
谈季不停地叫她的名字,冉柠也不厌其烦地回答着。
同时将他抱得更紧,他几不可察地浑身颤抖,还没有从恐惧中脱离出来。
谈季俯下身子,将冉柠拥在怀中。
他无声地落泪,良久以后才轻声说了一句。
“我,好怕。”
冉柠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他的啜泣,他的隐忍在这一刻都再也无法控制。
“阿季,没事了。”
冉柠从他的怀里出来,双手捧着他的脸。
“你看看我,好好的呢。”
谈季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问了一句:“是不是很疼?”
“其实还好,不特别疼,我又不是小孩,磨破一点皮都要大人哄的。”
冉柠带着笑又想往谈季怀里钻。
谈季将被子往她身上拥了拥,手指摩挲着她的后颈。
“谁说你不是小孩,你是我的宝宝,是要哄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