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有那一股子血腥气,卫珉亦不觉得如何值得在意。
林滢根据尸温尸僵以及尸斑判断出死者是昨夜子时左右身亡,如今已经是下午,尸体尸僵也已经开始缓和。
还未剪开陈维芳的寿衣,只乍然一看,也能看出陈维芳的致命伤。
陈维芳显然是以头坠地的方式落地,故而颅骨之处有一大团血肉模糊,并且一大片头皮联同头发被撞破,连白惨惨的颅骨都露出来。
痛苦的表情就凝聚在陈维芳的面颊上,可见陈维芳死前并未失去神智。以此神色而死,林滢也分辨不出陈维芳生前生得好看还是不好看。
如此死相自然是十分难看,哪怕陈维芳被整理了一番,怕也并不能如何的见人。
从颅骨露出处,陈维芳颅骨已经呈现粉碎性骨折。人的颅骨十分的坚硬,这样骨折是强烈外力所导致。
乍然一看,陈维芳好似确实是坠楼而死。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林滢发觉自己好似窥见了真相◎
接下来林滢就剪掉了陈维芳的寿衣, 使得陈维芳的身躯就这般露出来。
除去了陈维芳的寿衣,陈维芳的身躯顿时便映入了两人的眼帘之中。
陈维芳身躯上有大片大片的擦伤戳伤,观之也是触目惊心。
毕竟对于高空坠落的尸首,身躯上形成大量伤痕也很正常。
林滢摸向了陈维芳的后颈, 说道:“颈骨折断, 因为死者头撞地, 巨大的撞击力弯折了他的颈骨。”
“接着, 他身躯以头为支点, 全身摔落在地, 巨力冲击, 使他胸、腹、腿如被人重锤打击,形成紫红色瘀痕。”
“此刻他余力未消,身躯继续向前滑动一截, 与地面发生摩擦, 形成擦挫伤。”
林滢从他胸口验到腰身,蓦然一震:“他肋骨、臂骨甚至腿骨并无断裂, 可能会形成骨裂,却并未碎断。可他的腰椎却是已经碎断。”
“以他头坠地的姿势可以解释他头、颈骨折, 能解释他身躯瘀伤跟擦伤,却不能解释他腰椎碎断。”
“高空坠地能一瞬间形成大量内伤和外伤, 但这些伤都可以用一次外力作用来解释。若不能,便说明此人之死十分可疑。”
“陈大人坠楼前已经已被人打碎了腰椎, 然后才从高处被人扔下来。一个腰椎被打碎的人, 显然失去了战斗力,甚至会因为剧烈的痛苦而昏迷。所以, 陈大人很有可能是被人谋害的。”
林滢检查完毕, 将此等结论告诉韩氏。
韩氏本已经伤心欲绝, 此刻受此打击,更不觉身躯摇摇晃晃,好似站不稳一般。
她颤声:“老爷生前,竟受了这些苦楚!”
林滢略一犹豫,却还是禁不住问道:“夫人明明知晓陈大人秉性清高,持身又正,平时又不好酒。为何,为何听闻陈大人醉酒身亡,竟并无疑惑——”
“是因为,夫人知晓陈大人有一些事过不去,所以他纵然做出一些与平素截然不同的举动,于你而言,亦是不足为奇。阿滢只想要知晓,陈大人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韩氏浑身乏力,吃了口清茶,不觉苦笑说道:“林姑娘不愧是顾公亲自交出来的聪慧之人。只是有些事情,未免难以启齿。”
林滢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说道:“可是若这件事情是陈大人会因此自尽的事,说明此事怕是不能隐瞒,否则何至于如此。既不能隐瞒,何不说给阿滢知晓?况且我只是查案子而已,不该说的话,定然一句也不会说。”
韩氏已经被陈维芳死于非命的可能性击碎了心防,此刻正是虚弱无力。
面对林滢的请求,她似无力拒绝了,也只能娓娓道来。
她说这些之前,还不免为陈维芳开脱:“其实此事,老爷无非是过于认真,他,他并不是什么坏人,于公更无懈怠之心。”
大胤收税沿袭两税制,以田税为主,兼服徭役。
按律规定,差户是要挨家挨户上门收税、派差的。这般挨户收税,好一些来说能摸清地方住户,查漏补缺,加强管理。但是同时也显过于苛刻,加上底层吏员基本素质不高,因而出现恶吏收刮掠户之事。
所以为显“宽仁”,很多地方更热衷于执行过桥税。
顾名思义,也就是凡过桥、入城,发生商品人员流通,就须收税。大胤商事十分发达,而商户通常经济宽裕,亦愿意交这种过桥税。
如此收税方便,官员亦不必四处奔波,所谓钱多事少,你好我好大家好。
弊端则是容易滋生腐败,操作空间大,如此上下其手,抽油水已经是一种常态,更成为上官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
陈维芳自负清傲,自然不屑如此。
他觉得朝廷要求挨家挨户收税,税金还是其次,最要紧是加强对地方管理。故而陈维芳这个司户参军加大了本来松散的挨家挨户增收税金。
可民间却不会觉得陈维芳是个尽忠职守的青天大老爷,只觉得他这个人苛刻冷酷,对百姓十分不慈,私下辱骂的也是不少。
但陈维芳是个十分固执,所谓不为外物所动的人。便算陈维芳知晓这些议论,他也丝毫不在意,仍我行我素,还自诩是不为世俗所理解的孤胆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