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于此,小晏内心也不觉平添了几许讶然。
他追随苏炼许久,知晓苏炼是个杀伐果决的人,极具有上位者气质。
也就是说,苏炼对事情非常有决断力,下达命令也是准确、果决。
小晏几乎从来没有看到过苏炼居然会如此反复。
看来这位林姑娘,令司主委实难决。
此刻天光已明,天已经大亮了。
沈知州身为一方大员,此刻却阴沉着脸上了街头。
一场搏杀之后,如今整条街都已然被封,不允行人通行,自有官府收拾残局。
可生出如此□□,沈知州面色却是难看之极,仿若被浸了一盆冷水,遍体生寒。
鄞州城是本朝世族盘
踞之所,沈知州在这个地方当官儿,自然要懂得些忍字在头的道理,平素也是十分和善,对于某些事情也并不会深入追究。
这官儿,也算是当得十分憋屈了。
倒也有一样好处,那就是鄞州城平日被尹、温、陈、杨四姓维持得十分平顺,一向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可到了今日,却生出这般骚动,闹得沈知州面上需不好看。
如今街上连死百人,此事若上报朝廷,也不知晓会惹来何等风波,只怕沈知州履历上也是须不好看。
他身边的幕僚程维倒是在一边,替沈知州出谋划策了。
“大人,我倒是有一见,鄞州附近虽无匪患,但民间却有些贩盐、卖鱼的霸头,平时形成组织,渐滋骄矜霸道之风。如今有这样的霸头争地盘火并,故而误伤百姓,连死百人。这实在可气!但大人已经下令清除此等霸头,所谓亡羊补牢,犹未晚亦。大人再自请一个教化不到之罪,大约朝廷会呵斥一番了事,必然不会重则。”
沈知州面色变幻,自然知晓自己这个幕僚所言何意。
程维说的并不是真相,而是一个如何避责说辞。
昨日鄞州死人颇多,这件事遮掩是遮掩不住的了,那么必定要给朝廷一个交代。
如果按照程维的说辞这般给交代,倒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鄞州世族也不愿意让此事扯出来闹得沸沸扬扬,满城风雨,惹来无数目光和关注。
如若沈知州肯用这般说辞开脱,那么鄞州的世族们必定也会投桃报李,将此事好生为沈知州开脱。那么沈知州的有事,就会变为无事。
不过若按照程维这个幕僚的说辞,如此一来,就不能说这桩血案里有弩和箭的出现。
这也算是向朝廷隐瞒了。
沈知州脾气一贯软和,胆子也不大,程维自信自己如此言语,必能使沈知州开口应允,答应这桩勾当。
沈知州面色沉沉,一时未曾言语。
不过程维很会拿捏自己的主家,他笃定沈知州必定会同意,犹豫一番后还是会应了此事。
眼见沈知州迟疑未决,程维不免再下一剂猛药,他缓缓说道:“再者就是这几日,鄞州城中即将有一件喜事。这桩婚事,可谓是鄞州城中大事,十分惹人留意。若此刻大人执意上报,乃至于打搅了这番幸事,这岂不是惹人记恨?”
然后程维拿出一张喜帖:“程温两家的帖子已经送至属下这儿,正是十分得意之时。”
贴是喜帖,温青缇和陈济的婚事已经议论了几年了,婚期已定,正是鄞州城中一件盛事。
沈知州当然亦是有所耳闻。
没想到这婚期居然撞上了这般血腥事,似乎显得并不如何吉利。
但无论如何,陈、温两姓显然绝不愿意将此事闹大。
此刻沈知州手握这么一份大红色婚帖,只觉得分外烫手,竟似烫着手心一般。
温家,温青缇手指轻轻拂过面前锦盒,心中却是起伏不定。
记得小时,自己身体虚,于是骤遇天寒天暖,就会经不住凉热,闹得头疼脑热生病,吃了些药也不顶用,说是她身子骨太虚,而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后来,家里寻了一枚南海玉珠,此珠常年温润,佩戴在身上寒暑不侵。
如此一来,温青缇渐渐不生病,身子骨也慢慢养好了,更不似小时候那般体弱多病了。
小时候她将这珠子带习惯了,天长日久,这玉珠随身也觉得亲切,大了也没有摘。
后来这颗玉珠自己不慎丢失,也不开心许久。
终究是戴惯了的东西,随便就没了,这心内总是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那时候她也已经长大了,不会再没来由的哭闹,人也懂事了许多。她身子既然养好了,也没必要再折腾家里人。
日子以久,那种遗憾仿佛也是淡了些,也并不如何了。
可是现在,陈济送的聘礼里,就有一颗南海玉珠。
温青缇手指轻轻的打开了锦盒,盒中一颗珠子莹润而生辉,观之也是温润剔透。
陈家礼数周全,送的聘礼也是极为阔绰,为鄞州上下津津乐道。
其实区区一颗冷暖玉珠也不算什么。可温青缇手指轻轻拂过,心尖儿也仿佛平添了几许浅浅暖意。
关键是陈济显得对自己十分的上心。
阿济,他好似很关心自己样子。
自己的不乐意,他都知晓吗?
温青缇慢慢的合上了锦盒,双颊却是生出了一丝红晕。
这时候她母亲杨珠踏入房中,她满眼爱怜的看着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可她心里却禁不住轻轻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