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应玄生前是宝章阁大学士,曾入仕为相。他所在的岁月,是世族最近百年间最光辉的一段岁月。
如今陈济虽然少年成名,可是比起温应玄的光辉岁月,似乎也是黯淡了许多。
如果温应玄是世族上一任大明星,那么轮到陈济这一届,陈济身上的星光就黯淡得多。当然陈济也立了个天纵英才,少年得意人设,还夹杂了点儿身残志坚的爽文人设。
温应玄死后,便于鄞州城隍庙中塑像于侧厅,奉以香火,官府也是允之。
不过坊间对温应玄的死也是有所怀疑。
据说温应玄的死,跟他年老病弱,服侍了过度的丹药有关。他死前不过五十,虽算不得早死,可毕竟也不算年轻。
林滢怀疑温应玄的死有些蹊跷。
陈济将之杀死,一来是为报母仇,二来是方便自己取而代之窃取权力。
卫珉皱眉:“可温应玄已经故去近三年,你能如何?以温应玄在温氏的地位,我怕你很难说服温氏开棺验尸。便算你跟温青缇有些交情,只怕也是难上加难。”
林滢皱起眉头,轻轻反复走了几步路,若有所思,最后杏眼里流转几分坚决:“要不我们找几个人,就是善于掘坟盗墓那种,给些钱财,把温应玄的坟给刨了。”
卫珉听得目瞪口呆!
要知晓在卫小郎记忆之中,林滢是个温和得没脾气的人。他没想到林滢能这般放肆大胆,作风如此之狂野,简直是令卫珉风中凌乱。
林滢却一点儿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卫珉想要反驳,却不知晓如何说话,最后千言万语只汇集成一句话:“你有钱吗?”
你这个穷人,你还这么抠门。
可当卫珉这样说话时,他的一颗心却禁不住不断往下沉。
他竟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林滢,呵斥林滢。
就好像林滢说要刨开温应玄的坟,他觉得林滢说法还是值得考虑一下。
转眼两天时间已过,林滢就这样验完了尸,她匆匆除掉了身上异味道,然后换上了一身整齐些的衣衫。
今日就是陈济娶妻的日子,温青缇即将嫁入陈家,成为陈家妇,从此就是陈济的妻子。
林滢不知晓温青缇已经知晓这一切,只担心温青缇知晓这一切,怕是要伤心难过。
更何况林滢还担心温青缇会有危险。之前梅花会已经当街杀人,这两日林滢跟卫珉也是东躲西藏,甚至不敢明着露面。
这几日林滢查到了不少东西了,也想到一些说辞。
可究竟能不能阻止鄞州之乱,林滢内心也没有底。江蓉自然绝不肯作证,已经落狱的江铉自然更不会有只字片语。
有些地方林滢只是推测,并没有一些确凿的证据。
唉,谁能想得到江蓉是胡女所生呢?长辈们可能记得,但如今这些年轻的贵族小姐自然不可能知晓十多年前的八卦,亦不知晓当初闹得沸沸扬扬的往事。更何况那胡女死于非命,暗中亦有人刻意淡化这件事情的存在。
更何况遗传是很玄妙的事,比如江蓉,她就不像江承像母亲那么多。江蓉头发里并没有黄头发,眼珠子也没有异样。因为深眼珠子对浅色眼珠其实是一种显性基因,江蓉自然并没有继承母亲的眸色。
她只是皮肤白皙一些,鼻子挺一点,看着是个小美人儿。
所以江铉让江承侍候祖父,使得江承少有外出,大约也是不愿意别人总联想到他曾娶一个胡女为妻的事实。
原来一个人的出身,就是可以这么遮掩起来,从此真的变成另外一个人。
念及于此,林滢内心也不是滋味。
陈济是个很有自制力的人,这样的人亦很难有什么破绽。
卫珉说道:“我已经讨来两章请帖,今日正可混入陈家观礼。如今满城达官显贵皆入陈家,想来梅花会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动手。”
林滢轻轻的嗯了一声,这本就是她跟卫珉拟定好的计划,如今要如此行事。
可现在林滢脑内灵光一闪,她有了一个别的想法。
林滢提议:“我们去府衙看看。”
那念头是忽而在林滢脑海里浮起来的,使得卫珉听见,也是微微一愕。
林滢福至心灵,她忽而有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使驱动她要赶去鄞州城府衙一趟。
她觉得自己说不定能寻出什么线索。
卫珉跟她合作良久,对林滢的智商以及能力亦产生了一些信任之情,此刻亦不觉点点头。
此刻天光初明,天边泛起了一抹鱼肚白色,街道上行人也是不多。
一辆马车正悄无声息的停在了街边,如此含蓄窥探着这一切。
一片柔弱无骨的手掌轻轻拨开了车帘,凝视着乔装打扮的林滢身影。
那是一张面若春花的娇媚面孔,一双眸子含情脉脉,别有一股子销魂韵味。
那一双眸子光彩流转,如白水银里包含着黑水银。
此刻林滢要是瞧见这么一张脸孔,就一定会吓一跳。
这含笑瞧着她的女郎,赫然正是当初从月下飞仙案子里逃脱的徐慧卿。
当初林滢在乡间的小路上遇见了村妇打扮的徐慧卿,彼时林滢已经惊叹于徐慧卿的美丽。而现在,徐慧卿得了欢喜的滋养,她容色比从前也是更美上几分。
这美人儿瞧着林滢背影,似笑非笑:“如今鄞州城中已经是暗潮汹涌,好在公子的师妹是个有福气的女孩子,竟有晏副司一路保护。这两日,晏副司也为了她杀了不少人了。看来苏司主对她真是爱惜有加,不舍她受到什么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