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知道这样的不喜,会造成怎么样的悲剧。
陈济的不快让江蓉看在眼里,她心里为陈济愤愤不平,
她读出了哥哥对陈雀的厌憎,江蓉回到家,便会跟家中的同伴讲讲。而在江家,她最亲近的同谋也只有一个,那便是江承。
江蓉人前装得十分乖顺,可她心里却有许多埋怨,将她这些埋怨一股脑的告诉江承。可能她也不知晓,这些埋怨会造成怎么样的后果。
她并不觉得自己这个老实木讷甚少离家的二哥能做出什么。
一个很小时候很少跟人接触的人,自然缺乏一些融入社会的社会化,那么他的想法和行为就很容易偏激。
也许陈雀运气实在有些糟糕,十四年前那场奉天之乱摧毁了典狱司在鄞州一带布置,之后江兴又足不能行,成为一个普通的老残废。而八年前才上任的苏炼,自然无从窥见十四年前的血腥真相。
而陈济幼年跟母亲在外面长大,之后又成为陈家子孙,从未回到鄞州见自己那个心性偏激的祖父。
是不知情的胡女为见陈济,才带着两个孩子回到了鄞州。
苏炼并不愿陈济身份为外人所知,故而并未在江家安插耳目。
于是谁也不知道,江家那个老人竟有如此血腥的过去。
所以当他看到陈雀惨死时,这带给他无比的震惊和愤怒。
每个人心中都有恶念,他内心之中也期盼过陈雀的消失,连同陈雀带来的烦恼一并离开自己的生活。
可这想一想的恶念却似化为实质,竟当真造就了陈雀死亡。
这其中根源,竟当真是因为他眼底透出的厌烦不耐。
毕竟江蓉没有读错陈济的心意。
也许他毕竟有些克陈雀,一次又一次,总是这样子。
江铉为了他扔了陈雀,如此过了十数年,熬了许多苦日子回家的陈雀,又被爱惜他的弟弟杀死。
当陈雀死了后,他恍惚间仿佛才察觉,陈雀从未想过道出自己的身世。
陈雀是个不能控制自己脾气的人,她显然也是缺乏自控力。
可她心怀不甘也好,争风吃醋也好,甚至被人污蔑,她也从未想过道出曾经的委屈。她显然知晓江铉当年为什么那么做,江蓉又为何会陷害她。
这一切,都因为她爱着自己。
哪怕她性子粗鄙,为人鲁莽,可是她是爱着陈济的。就像她跟温青缇闹时候说的那样,说她可以为陈济奉献自己的所有。
情不知何所起,一往而深。短短日子相处,陈雀值得如此吗?
然后在陈雀死后,陈济手掌抚摸着抚摸上这个女孩儿的脸颊。
他的手一直很沉稳,很镇定,可这一刻却微微发抖。
其实就算陈雀死了,陈济对她也并没有什么男女之情。他喜欢的始终是温青缇,也从未因陈雀生出半点涟漪。
他只是很悲伤,很难过,知晓有一处遗憾,是永远不能弥补了。
自己这个得益者曾高高在上想要些许弥补,却如今现实却嘲讽了他的虚伪。
那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还这女孩子一个公道。
当初他毒死温应玄后,让弟弟妹妹前去发泄了自己的怒火。他只盼两人忘记过去,放下母亲之死的心结,然后拥抱自己的未来。
他也从来没想过,自己作为兄长,能对江承说这样的话。
“你杀了陈雀,就去杀了江兴,然后自尽。如此一来,我也会觉得你是个有勇气的人。若你不愿,那便不要怪我没有给你机会。如此一来,我便会自己动手,亲自解决。”
然后他还伸出手,拍拍江承的肩头,说道:“若你肯自己去死,那么我便会看得起你一次。”
就好似一点作为兄长最后的怜悯。
如果江承肯听从他的话自裁,那么他仍然是陈济的弟弟,兄弟情谊又会这样子回来。
江承是一心一意仰慕着他的亲弟弟,他看着陈济,满眼都是哀求。说到底,他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陈济着想。那时候江承满眼都是求生欲,谁都能看出他不想死。
然而陈济却摇摇头。
他一向是个心硬的人。如果江承不肯自裁,他真的会杀了江承的。
说完了陈济的故事,苏炼又倒了一杯酒,缓缓饮下。
酒气微透,使得苏炼脸颊也似染上一层红晕。
林滢怔怔发了会儿呆,方才回过神来:“如果阿缇能知晓这些,她,她会不会好受一些。”
她自然知晓兹事体大,这些话不能外道,更不宜传出太多。
可林滢终究有些遗憾。
温青缇是喜欢陈济的,陈济道德上虽有一些瑕疵,可并没有别人以为的那么坏。
他未曾想过祸乱天下,没有杀陈雀,并不是丧心病狂。顾公也曾赏识过他,相过陈济后称赞过陈济。
陈济心中终究有些动人的情怀的。
她知晓苏炼并不会让自己告诉第三个人,而自己若知晓轻重,也绝不能外道。
陈济的秘密终究是需要隐匿在黑暗之中,埋藏于泥土之下,绝不能让旁人窥出些许端倪。
可苏炼却说道:“纵然可以告诉她,可为什么一定要告诉她呢?”
“说到底,陈济纵然眼盲,也可以选择另外一种生活。他可以脱离鄞州城的漩涡,放出手中权力。一旦他不再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那些危险也会离开他,没人会在他身上下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