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姑叹息:“也怪不得默娘,她性子本来就软弱,刚嫁进来时就怕她丈夫,后来打得落胎几次,她整个人都浑浑噩噩。惠娘那孩子也可怜,会向我们街坊邻居讨些吃喝,躲一躲。”
“说来也有意思,她会轮流求助,不会让别人因此多帮几次心生厌烦。这早慧的孩子,大概就是这样了的吧。”
林滢却看出安惠年纪不大时候,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了。
安惠没有兄弟姊妹,母亲又已然废了,父亲又是个人渣。
可见她成长过程中,是很少有什么具有感情的交流的。这样的缺失,大概也是安惠冰冷人格形成的一部分。
这时候安惠绣到了靠近牡丹花的蕊芯处了,她比着换了一根颜色丝线。
每个人都对自己不愉快记忆会产生一些联想。
安惠联想到的就是大冬天。在别人都在烤火炉的时候,自己还要喝气暖手指继续刺绣。
她做那些绣品,是为了维持家用。而且父亲一旦缺钱,总会把脾气发在妻女身上。
每当冰雪漫天时候,她心情都不会很好。
她也想到自己是怎样离开那处泥潭的。
这最关键一步,是求人带着自己离开这个家。
那时候她最大的希望,是偶尔会来探望自己母亲的何姨妈。
何姨妈名唤何秋,也是连清远的妻子。何姨妈是母亲堂妹,两人命运却是天壤之别。
何姨妈每次来,都会给点儿钱,教训父亲一番。
她是个官太太,手指缝又会漏钱,父亲也会乖顺听了话。等到何姨妈走后,父亲会安顺几天,但很快就是要故态复萌。
所以何姨妈每次来,安惠就会乖巧的献殷勤,竭力讨她欢心。
但是这还不够。
也许何姨妈每次前来,不过是想咀嚼别人的苦难罢了。但无论如何,她没想过收养自己这个表侄女。
但安惠想要被收养,那就得需要一个契机。
没有契机就创造契机。
母亲横死没有多久,头七都还没有过,父亲就咕咕灌酒。
安惠特意以亡母为名呵斥父亲。在父亲气急败坏时候,她还从袖里飞快取出一把刀,两手握紧。
父亲耍横,嗤笑安惠有本事刺过来,来呀!
可安惠却没有,她手中的刀蓦然调转方向,狠狠划了自己一刀。
安惠甚至没有处理伤口,就跌跌撞撞跑出去。
这使得她浑身是血,楚楚可怜。
见到了何姨妈,她更含泪哭诉:“姨母救命,爹爹要杀我呀。”
她算准时间的。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0章
◎兰姐儿的死因◎
安惠计算得很好, 她是割伤自己,并不是刺伤自己。
如此血是流了一些,可是却终究是皮外伤。
不是她想对自己这么狠,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母亲已死, 何姨妈作为女眷, 出入一个鳏夫家中始终多有不便。她知晓如此一来, 姨妈就会很少前来。
母亲默娘是个柔顺的人, 她被磋磨死了, 谁不感慨几声, 谁都觉得安惠很可怜。
如今正是何姨妈最同情自己时候。
那么如此一来, 这个机会正是她死死要抓住的机会,她要赌一把。
“姨妈,救, 救我。我, 我不是故意惹阿爹生气——”
她结结巴巴说话,泪水便从眼睛里流淌出来, 磕巴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候安六却跑出来,指着女儿大骂:“死丫头, 你拿刀自己划伤自己,如今还在这儿演!演, 你给我演!我不揭了你得皮!”
要动粗的安六被仆妇拦下来。
没人会相信安六说的话。
惠娘一直乖顺懂事,孝顺温柔, 安六却既好酒又爱赌注, 什么毛病都齐全。
安惠可怜巴巴的伸手握着何姨妈衣服角,她小心翼翼的说出内心之中藏了很久的那句话:“姨妈, 你, 你带我离开这儿吧。”
带她离开这儿!她内心有只兽在嘶吼, 在愤怒。
她心火熊熊燃烧,她不要烂在这个泥潭里面,最后满身青紫,死在了冰冷的冬天。
现实里她却弱弱说道:“阿爹会杀了我的。”
何姨妈略一犹豫,伸手捧住了跪在地上惠娘的脸颊,说道:“那你在我家住上几天,也免得这浑人继续发疯,女儿都不放过。若他不知晓错,我绝不允你回来。唉,你伤得重不重?我带你去寻个郎中瞧瞧。”
此刻安惠的血已经止住了,那伤口确实算不得深,终究不过是巧妙得皮外伤。而安惠面上顿时流露出惊喜之色,一副受宠若惊感激不尽的样子。
她要的可不是小住几天,可无论别人给多少,她都一副你给了很多我很感激样子。
只要,何姨妈将她领回家,她就一定有法子令自己留下了。
那天天下了小雪,雪粒纷纷然然的落在了安惠的身上,她显得那么的瘦弱可怜。
何姨妈看着她可怜兮兮看着自己样子,也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大好事。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把这孩子领回家,岂不比吃斋念佛更攒功德?
她本来就包了些旧衣,洗干净裹了准备送来安家。如今她令仆妇解开包袱,取了一件半旧兔皮领银灰色厚披风抖开,轻轻的给安惠披上。